“湖南才太平多久,这就给咱们找起事情来了。”
“湖广的按察司是干什么吃的?!”
正月初,在新春都没送走的情况下,京城都察院的官员们从初二开始便忙碌了起来。
漕粮案的公文,经王豹的...
朔州城内,暮色如墨,沉沉压在州衙青瓦之上。朱慈烺未回后堂,仍端坐于公案之后,手中捏着刚送来的第二道急报,指节发白,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洇出淡黄晕痕。刘元斌垂手立于阶下,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出声催促——皇帝自辰时起便未进一粒米、一口水,眼下双目赤红,额角青筋微跳,像一张绷至极限的弓。
“曹变蛟……弃关了?”
声音极轻,几近气音,却如冰锥刺入满堂死寂。李邦华、魏炤乘、谢陞三人跪伏于地,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屏住。傅鼎铨站在廊柱阴影里,官袍泥点未干,右手紧攥腰间佩刀刀柄,指腹摩挲着铜吞口上那道旧裂痕——那是崇祯十五年在南阳截击流贼时被马槊劈出来的。他没跪,也不敢跪。此刻若跪,便是承认自己查案失察;若不跪,又恐触怒天颜。他只觉左耳嗡鸣不止,仿佛又听见紫荆关外汉军火炮轰鸣,震得藏兵洞顶簌簌落灰。
“陛下……”李邦华终于抬首,声音沙哑,“曹军门弃关,非是畏战,实乃倒马关既降,紫荆关已成孤悬之岛。若不退,四千将士尽葬于太行山腹,反失朝廷屏障之力。”
“屏障?”朱慈烺忽地冷笑一声,将急报掷于案上,纸页翻飞如白蝶坠地,“紫荆关有炮台四座,火药存库三处,守军四千三百七十二人,民夫一千六百有余。饶勋降得痛快,曹变蛟退得仓皇——这便是朕的屏障?!”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不待宣召,一名勇卫营百总已撞开木门,甲胄铿锵扑入堂中,膝甲砸地之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陛下!蔚州急报!”
满堂目光如针扎去。那百总额头血迹未干,右颊一道焦黑火药痕,显是策马途中被流矢擦过:“蔚州知府王缙……昨夜开城迎郑德兴!曹军门率残部二千三百人,正沿桑干河北岸西奔,欲取道灵丘入大同……但灵丘县令张可壮已于三日前弃城,携家眷遁入五台山!”
“灵丘也丢了?!”谢陞猛地抬头,面如金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那曹军门……岂非无路可去?!”
“有。”朱慈烺忽然开口,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深潭乍起涟漪,“北边还有蔚州、广昌、灵丘、代州……可如今全在贼手。东有鸡鸣驿,西有宁武关,南有雁门,北有大同——朕的大将,竟被围在五百里太行山坳里,像一头困兽。”
他缓缓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公案边缘,袍角沾染了方才急报上蹭落的墨渍,如一道蜿蜒血痕。他踱至堂前丹陛,俯视阶下群臣:“诸卿可知,曹变蛟为何不走倒马关旧道?因郑德兴已遣两千精骑扼守飞狐峪口,另调三千步卒屯于狼牙山下。他若往北,必经狼牙山隘口;若往南,广昌已为贼巢。他选了最险的一条路——桑干河滩。河水虽浅,然秋汛未退,滩涂泥泞,车马难行,唯余步卒徒步涉水。”
李邦华瞳孔骤缩:“陛下……您早知他会走桑干河?!”
朱慈烺未答,只将目光投向傅鼎铨:“傅都宪,你查过曹鼎蛟,可知他兄弟二人幼时在辽东如何活命?”
傅鼎铨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吃蛇!当年建奴破广宁,曹氏兄弟随难民逃入医巫闾山,曹变蛟十六岁便能徒手绞杀蝮蛇,剥皮剔骨,与弟分食……”
“所以,”朱慈烺转身,指尖划过堂内悬挂的山西舆图,停在桑干河上游一处墨点,“他若真走桑干河,必取此地——神头岭。”
图上墨点旁小字标注:神头岭,高百仞,下临湍流,唯西南一径可攀,岭顶有古烽燧,石砌基座尚存。
魏炤乘倏然抬头:“陛下欲派兵接应?可神头岭距朔州三百二十里,骑兵疾驰亦需两日!且汉军哨骑遍布,稍有动静必被察觉!”
“朕不派兵。”朱慈烺声音冷如铁,“朕派一人。”
他目光如电,直刺傅鼎铨:“傅都宪,你即刻动身。带朕的密旨,及十斤火药、三杆燧发短铳、两匣铅弹。不必带亲兵,只许你单骑,今夜子时前必须出朔州西门。”
傅鼎铨单膝跪地,甲叶撞击声清越如磬:“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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