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缓缓颔首,枯瘦的手指松开拐杖,轻轻按在冰冷的城砖上。指尖下,整座松山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正随着那越来越响的松涛,缓缓舒展筋骨。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火器营,点火。”
“步卒营,列阵。”
“家丁营……”老人目光扫过儿子们年轻而坚毅的脸,最后落在远处沧州方向那一片幽暗的、正被松涛与火光渐渐撕裂的夜幕上,“随老夫出城。”
鼓声,自松山城头,第一次,向着北方,轰然擂响。
那鼓点,并非寻常战鼓的急促,而是如大地脉搏般沉稳、悠长、亘古不息。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在每一寸冻土之上,敲在每一个建虏士兵骤然僵硬的脊背上,敲在沧州城头俞大正紧握刀柄的指节上,敲在宁远城府衙二堂炭盆跳跃的火焰里,敲在张纯驻扎临城县时,于县衙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默默擦拭佩刀的刀锋上。
风愈烈,松涛愈狂。盘山深处,万木摇曳,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终将淹没一切号令、一切鼓点、一切属于人间的喧嚣。唯有那沉雄的鼓声,固执地穿透松涛,一遍遍,叩问着这片古老土地的胸膛。
鼓声所至之处,冻土之下,仿佛有无数沉睡的魂灵,在松涛与鼓点交织的节奏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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