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是去抢沧州——抢运河码头,抢漕船,抢粮道!要断汉军北上补给,更要阻松山东进之路!”
祖大寿倒吸一口冷气:“可沧州守将俞大正,不过两千疲兵……”
“所以尔衮才带两万骑兵!”宁远城眼中寒光迸射,“他赌的就是俞大正守不住,赌的就是蒋兴来不及救!可他算漏了一样东西——”他伸手,指向堂外铅灰色的天空,“风!北风!”
刘肇基瞳孔一缩:“大人是说……”
“松山火器,最忌潮寒!”宁远城一字一顿,“高时桥信中未提,但松山工匠曾亲口告我:红夷炮若遇湿冷北风,药捻易潮,炸膛之险倍增!尔衮选此时南下,正是算准了松山火器受限,无力远追!可他忘了——”宁远城猛地转身,指向墙上舆图沧州位置,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沧州以北三百里,有处叫‘盘山’的隘口!山势陡峭,仅容单车通行,两旁尽是百年古松!风过松林,声如巨浪!”
金世俊心头剧震,脱口而出:“松涛!松涛蔽耳,可乱建虏号令!”
“对!”宁远城狠狠一拍案几,“尔衮两万骑兵,若陷盘山松涛之中,号角难传,旗语不辨,阵型自乱!那时——”他眼中精光暴涨,“松山骑兵若从杏山突袭而出,截其归路;我宁远精兵再出奇兵,断其前队!两面夹击,盘山便是建虏葬身之地!”
堂内呼吸声粗重如牛。炭火噼啪,映着一张张骤然炽热的脸。
“舅舅!”金世俊双膝再跪,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请命末将率五百死士,今夜潜入盘山!伐松设障,引风聚声,为松山将士铺一条索命之路!”
宁远城俯视着他,良久,弯腰扶起。老人掌心粗粝如砂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灼热:“好!长伯,你带赵铁柱、孙老七,带上全部火油、硫磺、引信……记住,不是杀人,是造风!松涛一起,便是建虏魂飞之时!”
“遵命!”
金世俊转身大步出堂。推开府衙厚重的榆木门,朔风裹着雪粒劈头盖脸砸来。他眯起眼,望向东南方——那里,松山方向的天际线,正被一道微弱却执拗的暗金色撕开。云层裂隙间,一缕冬阳刺破阴霾,无声倾泻在宁远城斑驳的垛口上,将积雪染成流动的碎金。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沧州城头。
俞大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去嘴角裂口渗出的血丝。他面前,是横七竖八堆叠的明军尸体,还有更多伤者蜷缩在女墙根下呻吟。城下,建虏尸首枕藉,焦黑的攻城梯斜插在护城河淤泥里,半截被烧得发亮的铁钩还在滴血。城墙豁口处,新垒的沙包浸透暗红,几杆残破的汉军旗在寒风中猎猎抖动,旗面被硝烟熏得黢黑,唯有一个“蒋”字,用朱砂反复描摹,依旧刺目如血。
“报——!清营又动了!”塘马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尔衮主力,绕过城西,直扑盘山方向!”
俞大正抓起搁在箭垛上的斩马刀,刀尖挑起一具建虏尸体脖颈处半融的蜡封信筒。他掰开,抽出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是朱轸用狼毫急书的寥寥数字:【盘山松涛,风起即杀。松山已动,君勿孤守。】
他攥紧纸条,指节咯咯作响。抬头望去,盘山方向浓云低垂,山脊如墨龙蛰伏。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海潮涌动的嗡鸣,穿透凛冽北风,隐隐约约,自群峰深处幽幽传来。
俞大正笑了。那笑容在满脸血污与冻疮间绽开,竟如少年般纯粹。他扬起斩马刀,指向盘山,嘶吼声撕裂寒空:
“擂鼓!全军登城!告诉弟兄们——松山的风,到了!”
鼓声如惊雷炸响,沉闷而磅礴,顺着沧州城墙滚滚南去。那声音撞上盘山嶙峋怪石,激起更浩荡的回响。霎时间,整座山脉仿佛活了过来,松针簌簌,枝干呻吟,万壑千峰齐齐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咆哮——松涛,真的起了。
而在松山城内,金国凤拄着紫檀拐杖,立于北门谯楼最高处。他身边,金世俊、金世杰并肩而立,甲胄上尚沾着锦州突围时的血痂。城外,建虏大营灯火通明,炮口黑洞洞的,蓄势待发。
金国凤并未看那些炮口。他只凝望着东南方,那里,沧州方向的夜空,正被一片奇异的、流动的暗红悄然浸染——那是松山火器营连夜熔铸的赤磷弹,在寒风中升腾的微光。
“父亲……”金世杰声音微颤,“盘山的风,吹过来了。”
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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