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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向石阶,靴底踩过董学礼的尸首旁一块青砖,砖缝里钻出几茎顽强的野麦,穗子干瘪,却倔强地指向南方。风过处,麦芒簌簌轻响,仿佛无数细小的、不肯屈服的呐喊。
城楼下,鼓声已隐隐传来。不是德州的战鼓,是汉军营中擂响的催阵鼓。咚——咚——咚——,缓慢,沉稳,如同大地搏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在每一块砖石里,敲在即将倾颓的王朝脊梁上。
白广恩终于动了。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蘸了蘸自己指尖渗出的血,然后提笔在素笺背面,添了八个字:“辽西可弃,宣府当固。速决。”
墨迹未干,他抬眼望向杨文岳背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杨公……若真到了那时,您想留个什么名?”
杨文岳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断续的回响,消散在呜咽的风里:
“史册……不必写我名字。只记一句——德州无降将,城破之日,南门火起。”
鼓声愈急,如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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