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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土崩鱼烂(第2/3页)

并授世袭伯爵,永镇山东。’”

风突然止了。城楼上的旗幡垂落,连枯草也不再摇曳。唐通的手悄然按向腰间佩刀,马科则无声挪步,挡住白广恩身侧空隙。刘肇基盯着那封素笺,忽而冷笑:“好个‘汉室旧例’——莫非是学王莽篡汉,先许个虚衔,再斩尽旧臣?”

“未必。”白广恩缓缓抬头,眼中竟浮起一丝奇异的亮光,“王兆安说,汉军已遣使至沈阳,建虏诸贝勒皆允诺,若朝廷西狩,彼等即刻退兵三千里,永不犯关。”

此言一出,连杨文岳呼吸都滞了一瞬。建虏退兵三千里?这消息若属实,等于斩断朝廷最惧怕的腹背受敌之危!可旋即,他瞥见白广恩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那是辽西军户家眷常穿的粗布,去年冬赈灾时,他曾亲手将一匹这样的蓝布裹在冻僵的孩童身上。这布料,此刻却沾着白广恩腕间未干的墨迹,像一道隐秘的烙印。

“督师。”杨文岳深深吸气,寒风灌入肺腑,激得他咳出一声闷响,“您既知王兆安身份,可知他前日于宣府,曾召见谢七新?”

白广恩手指猛地一颤,素笺滑落半寸,被颜继祖眼疾手快抄在手中。他低头扫过信封背面墨迹未干的“谢”字,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谢七新……”白广恩喃喃道,目光飘向西南方向,“他病了三个月,药渣堆满药柜,可昨夜……有人见他乘马车出城,往沧州方向去了。”

“沧州?”颜继祖失声,“李邦华正驻守沧州!”

“不错。”杨文岳声音沉如古井,“谢七新带去的,是三百辆牛车,车上装的不是粮秣,而是……二十万两白银,熔铸成五十斤重的银锭,每锭刻着‘崇祯十四年户部监造’。”

死寂再度降临。这一次,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李邦华守沧州,为的是扼太行山口,防贼军绕过德州直扑京师;而谢七新送去的银两,恰是朝廷拨给李邦华的军饷——这笔钱,本该今日午时由德州衙门押运出发。可谢七新提前一日取走,又为何径直送往沧州?答案呼之欲出:李邦华已默许某事发生,而此事,足以让沧州防线形同虚设。

“……杨公。”白广恩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裂帛,“您烧了粮仓,却不知李邦华早将德州官仓八成存粮,分装成三百船,顺减河运往沧州。那些船,此刻已在沧州码头卸货。”

杨文岳没再说话。他慢慢松开抠进砖缝的手,任指甲缝里的灰泥簌簌落下。然后,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矛——董学礼遗物——用拇指抹过锈蚀的矛尖,直至指腹染上暗红。接着,他将断矛插进女墙砖缝,矛尖朝南,直指汉军营盘方向。

“传令。”杨文岳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冽,“着令城中所有铁匠铺,即刻熔毁所有铜器、锡器,铸成铅弹。另命民壮妇孺,尽数上城,以瓦砾、滚木、沸油守垛口。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广恩惨白的脸,“请督师即刻修书一封,着人星夜送往宣府,就说——‘辽西军民,愿随陛下西狩。唯恳请陛下,速遣勇卫营接应,否则恐生变故。’”

白广恩身躯微晃,似被抽去脊骨。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音。颜继祖却骤然挺直腰背,眼中迸出灼灼光芒:“杨公之意,是借督师之名,催逼朝廷西狩?可若陛下不允……”

“那就让变故,来得更快些。”杨文岳望向天际,那里彤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董学礼尸骨未寒,真定烽火不燃,沧州银船已泊——若陛下仍困于云台门外的弹劾声中,那这天下,便该换个人来扛了。”

话音落下,南风骤起,卷着枯草与尘沙扑上城楼。众人衣袍猎猎,如战旗翻飞。远处汉军营盘中,号角声忽然长鸣,苍凉而肃杀,一声接一声,碾过荒原,撞在德州城墙上,震得砖石嗡嗡作响。那声音里,分明夹着铁甲铿锵、战马嘶鸣,还有无数人踏破冻土的脚步声,整齐,沉重,不可阻挡。

祖大乐默默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胡茬滴落,在胸前甲叶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抹了把嘴,将酒囊递向杨文岳:“杨公,喝一口?”

杨文岳没接。他凝视着南城外那片被朔风刮得寸草不生的旷野,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登州见过的海市蜃楼——碧波之上,琼楼玉宇拔地而起,金瓦朱甍,辉煌如幻。可当浪涛涌来,那楼阁瞬间化作泡沫,消散无痕。此刻,德州城如那海市,而汉军营盘,便是拍岸的巨浪。

“不喝。”杨文岳轻声道,伸手拂去断矛上沾着的枯草,“酒能暖身,暖不了心。这城……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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