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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城狐社鼠(第1/2页)

“噼里啪啦……”

“救命!救命!!”

铅灰天色下,当橘红色的火光在永平府的某处地界燃起,滚滚上扬的浓烟顿时成了方圆十几里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求救声、喊杀声在村落内不断回荡,而村落...

寒风卷着枯草掠过德州南城楼的垛口,吹得杨文岳鬓角几缕灰发簌簌抖动。他左手按在冰冷的女墙砖石上,指节泛白,右手攥着一纸尚未拆封的密报——那是昨夜塘马自真定拼死送来的急讯:祖大乐部刚抵深州,即遭一股自称“义勇”的流民武装截击,火药车被焚,驮马惊散,三日未通音信;晋州守将董学礼则报称,滹沱河北岸发现十余股游骑,旗号杂乱,却皆佩短铳、执长矛,阵列严整,非寻常饥民可比。

颜继祖默默将一张揉皱的舆图摊在箭垛上,手指划过减河与运河交汇处:“督师,贼军水陆并进,漕船遮天蔽日,光是探马报来的大小船只便逾千艘。更可怕的是……”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临清至德州三百里官道,竟无一处荒村野店尚存炊烟。百姓不是随贼军北迁,便是藏入太行山褶皱里去了。”

白广恩没说话。他只将半块冷硬的胡饼掰开,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钉在远处汉军营盘方向。那里,数十座连营如黑云压地,中军大纛在朔风里猎猎翻卷,旗上“汉”字赤如凝血。他忽然想起王兆安走前留下的那句话:“督师若在兵锋退入宣府后做坏决定,承诺仍旧作数。”——宣府?那地方如今连粮秣都靠京仓接济,洪承畴手握蓟辽两镇精锐,却只死守山海关,对宣府防务只字不提。祖大寿的奏疏早被朱由检朱批“着即办理”,可户部调拨的二十六万石粮草,至今卡在居庸关外五十里的怀来驿,理由是“骡马冻毙过半,雪阻难行”。

“砰!”

一声闷响炸开,却是马科失手打翻了盛水的铜盆。水泼在冻土上,瞬时凝成薄冰,映出众人惨淡面容。“他们怕什么?”马科突然嘶声开口,眼珠布满血丝,“怕贼军攻城?贼军有红夷大炮,咱们有;怕他们人多?咱们城墙高厚,护城河宽深;怕他们火器犀利?咱们佛朗机炮射程虽短,但架在羊马墙上,俯射足可压住攀城梯!”他猛地指向西南方向,“真正怕的,是身后这帮人——”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笃”地钉入他脚边青砖,尾羽犹自震颤。

所有人僵住。唐通第一个扑到垛口,只见百步外枯林边缘,一骑黑甲骑士正缓缓收弓。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刀削般的脸,朝城楼抱拳,随即调转马头,扬鞭绝尘而去。箭杆上绑着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淋漓:

【德州父老饿殍枕藉,尔等闭门拒援,反抽丁充伍。今汉军携粮二十万石、棉衣三十万件至此,愿开南门放民出城,分粮授衣,不戮一人。若闭门三日,城破之日,唯斩首恶,余者免罪。——汉军总制刘峻】

“混账!”杨文岳一脚踹翻箭垛旁的火盆,炭火四溅,“这是招降,更是离间!”

“离间?”白广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昨夜巡夜的赵把总,今晨被发现吊死在西门瓮城里。他靴底沾着新泥,泥里混着德州东郊田埂上的黑胶土——那地方,三日前就被李邦华下令焚毁麦场,寸草不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面孔,“赵把总家小七口,全在城内粥棚领赈。可粥棚三天前就断了粟米,只剩麸皮熬的糊糊。”

城楼陷入死寂。寒风呜咽着穿过箭孔,像无数冤魂在哭。颜继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指缝间渗出血丝。白广恩默默递过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暗金牡丹——那是他夫人亲手所绣,三年前随建虏劫掠的锦缎一起,从辽东辗转送来。

“传令。”白广恩直起身,解下腰间佩刀搁在箭垛上,“命各门守军,凡见百姓叩城乞食者,开瓮城门,予糙米半升、冻梨一枚。再令工部匠役,将西门内三座粮仓的夯土墙凿开通风口——透风,好让霉气散尽。”他指尖划过刀鞘上斑驳的铜锈,“毕竟,粮仓里装的不是陈米,是去年秋收时,陛下钦点‘以备京师’的三十万石新粟。”

没人应声。唐通盯着那柄刀,喉结上下滑动。马科悄悄摸向腰间火铳。只有颜继祖咳喘稍歇,从怀中掏出半块焦黑的窝头,掰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色虫豸。

当夜,德州南城门悄然开启一道尺许缝隙。三百名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捧着粗陶碗鱼贯而出,碗底沉着几粒黄澄澄的粟米。汉军营盘方向燃起三堆篝火,火光摇曳中,数十辆牛车卸下麻袋,袋口敞开,雪白的面粉簌簌落下,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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