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十月二十八日,随着号角声在河北大地作响,沧州城西的运河水道内,手持镐子的民夫正在埋头破冰。
与此同时,那一艘艘装上铁撞角的漕船也在将运河薄弱处的冰层撞开,避免船只被冻在...
开封城西门内外,秋阳斜照,黄尘未落。数百辆马车排成歪斜长龙,在汉军骑兵的默然注视下缓缓挪动。车轮碾过夯土路面,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声响,仿佛整座古城正被拖离旧日的轨道。耿有枵坐在一辆宽大却陈旧的朱漆马车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早已褪色的云龙纹——那是王府匠人三十年前用金粉勾勒的,如今只剩几道暗哑的凸痕,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疤。
朱伦奎垂手立在车旁,见王爷指尖停驻,便低声道:“殿下,这纹路……是万历二十八年重修承运殿时新添的。”
耿有枵没应声,只将手缩回袖中,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头半截素白中衣。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亲手将一匣子赤金锭子埋进承运殿后那棵老槐树根下。不是为藏匿,而是怕汉军入府搜检时惊扰了树根下埋着的祖父遗骨——那具枯骨裹着褪成灰褐色的蟒袍,蜷在青砖椁内,连棺木都未曾用上,只以三块松板钉合。周藩自太祖封国以来,七世八王,竟无一人能得全棺厚葬。朱恭枵闭目片刻,喉头微动,却终究没咽下那声叹息。
马车行至刘峻王府东角门外,停了下来。此处原是王府别院,早被汉军清空,院墙新刷过石灰,白得刺眼,与远处承运殿飞檐上斑驳的琉璃瓦形成割裂般的对照。数十名汉军士卒列于阶下,甲胄齐整,刀鞘斜垂,不发一语,只目光如尺,量过每一辆驶入的马车、每一顶掀开的帷幔、每一个牵着孩童的手腕。右勷跳下车辕,亲手搀扶父亲左光先下来。左光先身披铁甲,肩头甲片尚沾着昨夜宴席上未拭净的酒渍,他仰头望着“刘峻王府”四字匾额,嘴唇翕动数次,终未吐出一个字。倒是右勷接过家丁递来的包袱,里面裹着父亲那柄从不离身的雁翎刀——刀鞘已磨出深褐色油痕,刃口却雪亮如初。他低头看着刀鞘上刻着的“崇祯八年,榆林校场”八字,指尖抚过那“崇祯”二字,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跪拜时磕出的血痂。
“参将!”一声朗喝自阶上传来。贺人龙一身簇新锦袍,腰悬佩刀,负手立于丹墀之上,身后刘良佐、刘泽清分列左右,三人俱带三分笑意,七分审视。“高杰将军,左军门,右参将——好巧,这王府旧邸,原是督师当年在开封任兵备道时所居。那时院中那株紫藤,如今可还开着?”
高杰面色微僵,孙守法则捻须一笑,接口道:“贺将军说笑了,督师当年住的是南城小巷,这王府,怕是连影儿都没沾过。”
贺人龙哈哈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耿有枵身上:“殿下请放心,督师有令,王府库房封存不动,待您安顿妥当,自有户曹官员登册查验。至于您随行仆役——”他抬手示意,两名文吏捧着册簿上前,“凡愿留者,填名领牌;愿归乡者,发给路引银两,即日放行。”
耿有枵缓缓颔首,声音干涩:“有劳。”
话音未落,东角门内忽传来一阵喧哗。十余名妇人簇拥着一名瘦削老妪奔出,那老妪鬓发尽白,手中紧攥一卷泛黄绢册,踉跄扑至阶前,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触地,竟撞出闷响:“王爷!老奴求您……求您准许奴婢随侍昆明!老奴伺候过太王妃、王妃、郡主三代,只会熬药、理账、熏香……奴婢不走!”
耿有枵认得她,是承运殿掌灯的陈嬷嬷,丈夫早年死于黄河水患,独子去年在城外剿匪时被流矢穿喉。他喉结滚动,终究没说话。倒是右勷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递过去:“陈嬷嬷,这是督师特批的随行名录,你名字已列其上。另附五百文钱,权作路上茶饭。”
陈嬷嬷颤抖着接过,展开细看,果然见自己名字旁注着“昆府医婆,月俸二钱”,泪水顿时决堤,伏地叩首不止。高杰见状,也悄然朝身旁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会意,转身钻入后队马车,不多时捧出一只紫檀匣子,恭敬呈至耿有枵面前:“殿下,这是奉国将军们凑的‘安宅银’,共三千二百两,纹银实数,另附契书,已押在王府典当铺。”
耿有枵掀开匣盖,银光刺目。他盯着那些银锭上 stamped 的“开封官银”字样,忽然问:“这些银子……是从哪家当铺取的?”
家丁一愣,忙答:“回殿下,是西关‘裕和号’,掌柜姓赵,原是王府采买。”
耿有枵闭了闭眼:“告诉赵掌柜,明日辰时,让他带着所有账本、契据,到王府偏厅听候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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