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时间等闲而过。
收到江隐传信的知风与沈虚二人便领着一众小妖还有沈家族人顺流而下,在鼎山大营之中重新见到了江隐。
沈虚与江隐分别不久,倒是没什么惊奇的,他见了江隐先行一礼,笑着道了...
星宿海的夜风骤然凝滞,连水脉深处奔涌的黄河正源都似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管,只余下细微的、近乎呜咽的颤鸣。江隐龙首微扬,双瞳中青光如沸,倒映着头顶那轮四色华盖——桃木虚影在雷光与剑气激荡之下摇曳不止,枝叶间浮沉的赤橙青白四色云霞却愈发凝实,竟在周身三丈之内撑开一方独立天地:水汽在此蒸腾不散,剑气至此如撞棉絮,雷霆劈落时轰然炸开,却只在云霞表面激起层层涟漪,旋即被吞没于无声。
涵清神君指尖雷诀未撤,黄玉如意悬于掌心三寸,紫金电弧仍在如意表面游走如蛇。他眉心微蹙,目光扫过那株桃木虚影,又掠向江隐身下翻涌的黄河水脉——水脉深处,一缕极细的浊黄色暗流正悄然上浮,如活物般缠绕着螭龙鳞甲缝隙,每一次搏动,都令江隐身周四色华盖的光泽黯淡一分。涵清喉结微动,终是低声道:“扶桑度真诀……竟能以龙躯为炉,反炼黄河浊煞入肝府木气?你不是在炼水脉,是在炼自己。”
话音未落,八合神君忽而闷哼一声,青色天幕剧烈震颤,东君剑所化八百丈剑光骤然收缩三分,剑尖嗡鸣不止。他右袖已裂开一道焦黑裂口,露出小臂上蜿蜒爬行的暗黄纹路——那纹路形如黄河支流,每一道分支末端都凝着一点血痂似的浊点,正随剑气起伏而明灭闪烁。
“玄泽师兄的‘九曲锁魂钉’……”三合神君脸色陡变,袖中铜铃急响,“他早把钉子种在你剑胎里了!”
八合神君咬牙未应,左手猛地掐碎一枚青玉符箓。符灰飘散处,东君剑光骤然暴涨,剑脊上浮现出九道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浓稠如墨的汁液,落地即燃起幽蓝火焰——正是玄戈镇魔府失传已久的“玄阴槐火”,专焚神魂烙印。火焰舔舐剑身,那暗黄纹路顿时蜷缩嘶叫,却并未消散,反而在火中凝成九枚微缩的黄河漩涡,漩涡中心各有一枚锈蚀铁钉虚影,钉首朝向江隐龙首方向,微微震颤。
江隐龙尾轻摆,水脉深处传来沉闷回响,仿佛整条黄河都在应和。他龙口微启,吐出一缕清气,那气初时如雾,离口三尺便化作实质,凝成一枚半透明的水滴。水滴悬浮于龙首之前,内里竟有山川奔流、城郭倾颓、婴孩啼哭、老者枯坐诸般景象飞速流转,最终定格于一幅画面:黄河决口,浊浪吞没千顷良田,泥浆裹着断肢残骸翻滚而下,浪尖上一只孩童绣鞋随波沉浮。
“八合道友,”江隐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你剑上钉子,是我替玄泽神君埋的。”
八合神君瞳孔骤缩,东君剑嗡鸣声戛然而止。
“当年玄戈镇魔府崩解,玄泽神君被三十六道黄河戾气反噬,濒死之际将毕生修为凝成九枚‘锁魂钉’,托我藏于黄河九曲之渊。”江隐龙爪缓缓抬起,指尖水光凝聚成九枚与剑上同源的锈钉虚影,“他要我寻一具可承戾气的龙躯,将钉子钉入水脉最凶险处,借黄河冲刷之力,把钉中戾气炼成‘涤尘罡煞’——此煞若成,可破一切魔功,亦可平一切水患。”
涵清神君手中黄玉如意倏然停转,紫金雷光黯淡下去。他望着江隐身下那枚水滴幻象,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诘问:既为平患,为何不告诸宗门?为何独揽水脉?为何……偏选螭龙之躯?
江隐似知其念,龙首转向涵清:“涵清神君,玉渊神君飞升前,曾留三卷《河图真解》于玄戈镇魔府地宫。其中一卷,写‘黄河非病,病在人心’。北方群魔盘踞河套百年,靠的不是妖法,是沿河三百六十座香火庙宇里,百姓跪拜时心头滋生的绝望怨气。那怨气聚成浊煞,反哺魔头,魔头再以邪术引黄河水脉暴烈之性,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他龙爪一握,水滴幻象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晶莹水雾。雾中浮现无数面孔:有被逼献祭童男童女的老妪,有跪在溃堤前磕头求雨的农夫,有抱着溺亡幼子尸身呆坐七日的妇人……每一张脸都浸透泥浆,每一双眼睛都盛满浑浊的泪。
“你们要的‘清净仙道’,是建在这些尸骨上的。”江隐龙尾猛然击打水面,百丈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赫然浮现出一座残破庙宇——正是星宿海畔那座香火鼎盛的“河伯祠”。祠内神像双目漆黑,腹中空洞里塞满腐烂稻草与孩童指骨,神龛下供桌上,三炷香燃尽后余烬堆叠成扭曲的“赦”字。
三合神君踉跄后退半步,袖中铜铃发出刺耳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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