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润生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东家虽然年轻，但待人接物的分寸和稳定人心的能力，确实不一般，让人心安。

林灿说完之后，吴润生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几人各自回去忙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

棺材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风箱被强行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他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双眼翻白，瞳孔散乱地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歪斜，涎水混着鼻涕在下巴上拖出黏腻的银线。那几秒钟的酷刑虽已停止，但余波仍在体内肆虐——脊椎骨缝里仿佛还残留着烧红铁屑的灼烫感，指尖神经末梢仍在不受控地跳动抽搐，连眼睑都在微微震颤。

林灿收回手指，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擦，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微尘。他没看棺材钉，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条缓缓流淌的河面上。柳枝垂落水面，被微风推着划出细碎涟漪，水波映着午后斜阳，在车窗玻璃上晃出一道晃动的金线。

“现在，”林灿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刮过空气，“重新答。”

棺材钉剧烈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嘶哑的气音：“……是……是‘青蚨门’。”

欧锦飞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一直没动。听到这三个字，他夹着烟的手指终于顿了顿，烟灰无声簌簌落下，掉在皮衣袖口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他依旧望着河面，没回头，但肩膀线条明显绷紧了一瞬。

青蚨门。

这三个字在珑海地下道上，比警徽更沉，比刀疤更冷。

它不是帮派，不是商会，甚至不挂牌子、不设堂口。它是三十年前从旧城隍庙后巷一口枯井里浮上来的影子，是城南七十二家当铺账本里反复出现却查无实据的“代收人”，是每年清明前夜，所有古玩行当主人都会默默在香炉里多插一支素香的对象。没人见过门主，只听过一句老话：“青蚨子母不相离，钱去还来，债必偿。”

棺材钉喘得更急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角稀疏的灰发。“他们……他们给了我三万块定金，说只要盯住那个戴眼镜的，把他在明古斋外问过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摸过的每一块木头，全都记下来……交上去……我就还能拿二十万……”

他顿了顿，眼珠浑浊地转动，嘴唇哆嗦着补充：“……他们说，那人……那人身上有东西，是‘补天契’的残页……是从‘断碑谷’流出来的……”

林灿眉峰极轻微地一蹙。

断碑谷。

那是二十年前一场大劫的遗址——一座刻满上古铭文的石山，一夜之间崩塌如齑粉，只余满地断碑，碑文尽蚀，唯有一小片残页随风飘入珑海城北贫民窟，被一个拾荒老人捡走，后来辗转落入明古斋前任掌柜手中，再之后……就没了下文。

林灿慢慢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棺材钉脸上，不再是审视物件，而是穿透皮囊，直刺其魂：“青蚨门让你找人，你敢接；青蚨门要‘补天契’，你敢信；可你连‘补天契’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替他们卖命？”

棺材钉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记耳光。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喉咙里只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刚才那一击震伤了他的内腑。他咳了一声，咳出一点暗红血丝，沾在手铐冰冷的金属扣上。

“我……我哪知道什么补天契……”他声音破碎，却不由自主压低了，“我只知道……青蚨门从不空口许诺……上个月，东街卖卤肉的老赵，欠了他们两百块高利贷，拖了三天没还……第二天，他摊子前的青石板，整块化成了软泥……他跪在泥里扒拉了一整天，指甲全翻了，也没能把那块石头掰回来……”

林灿沉默。

欧锦飞终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根烟在他指间燃到了尽头，火光明灭不定。他没弹烟灰，任由那点微光在指腹灼烧，皮肤泛起一层薄薄的焦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林灿再次开口，语速极缓，每个字都像秤砣坠入深井，“你布的那些眼线，魏三眼、瞎聋子、瘸腿阿炳……他们蹲守的位置，除了明古斋门口，还有哪儿？”

棺材钉眼神慌乱一闪，嘴唇嗫嚅着，却没立刻答。

林灿没等他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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