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打字机的事情,对别人来说是难事,但对林灿来说,可不是难事,他知道那打字机是什么模样的。
吃完早餐之后,林灿就已经有了决定。
或许是想要再看看那张让他难以忘怀的面容,或许是想要做点好...
棺材钉没动。
他只是把目光从欧锦飞脸上移开,缓缓垂落,落在自己左手敲击桌面的三根手指上——中指、无名指、小指,指腹微糙,指甲边缘泛着青白,像是常年抠过砖缝、撬过棺盖、捏过断骨留下的印记。那指尖停顿半息,又忽然抬起,极慢地、极轻地,用拇指指甲刮了一下食指根部一道早已结痂发硬的旧疤。
那是被刀尖挑开皮肉时留下的。
林灿站在楼梯口第三级台阶上,没有往上走,也没退下。他双手依旧抄在袖中,肩背微弓,像一截被风雨压弯却始终没折的竹枝。他没穿警服,没亮证件,甚至没摘下那顶半旧瓜皮帽——可就在欧锦飞与棺材钉对视的刹那,林灿已悄然将气机沉入丹田最深处,如墨滴入井水,无声无痕,却让整座茶楼二楼的空气都滞了一瞬。
窗台那几盆兰花的叶子,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风。
是气场交割时那一丝被逼退的余震。
棺材钉终于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欧锦飞的肩线,直直钉在林灿脸上。
没有惊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确认的、钝刀割肉般的凝滞感。
他认得这张脸。
不是温润藏家的模样,不是戴眼镜、穿灰绸衫、说话带三分书卷气的“刘掌柜旧友”——而是四个月前,在明古斋大火前夜,那个蹲在后巷翻检废纸堆、指尖沾着炭灰、眼神却亮得骇人的年轻人。
林灿没躲。
他甚至朝棺材钉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不可察,像对一位久别重逢的熟人致意。
棺材钉喉结滚了滚,没出声,但左脚脚尖已悄然向内收拢半寸,脚踝绷紧,足弓微抬——这是随时能暴起蹬桌、撞窗、跃楼的预备姿态。他右手仍插在腰间布带内侧,袖口垂落,遮住断指处那截裹着黑布的残端。
“老魏。”欧锦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铁坠进冷水,“跟我们走一趟。”
棺材钉没应。
他慢慢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粗瓷茶盏,吹了口气,啜饮一口。茶汤微褐,浮着细碎茶末,他咽下去的动作很慢,喉管起伏清晰可见。等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一记倒数的鼓点。
国字脸往前半步,右手已按在腰后枪套边缘。
另外七名便衣呈扇形散开,两人封住临街窗户,一人堵死通往三楼的窄梯,三人卡住楼梯口,最后一人侧身贴墙,手探进怀里——那里没一把折叠弹簧刀,刀刃弹出只需零点三秒。
空气绷到了极致。
林灿忽然动了。
他抬手,从褡裢里摸出那扎香,随手放在楼梯口第一级台阶上,香束整齐,纸包未拆。然后他向前踱了一步,踏上第二级台阶,再一步,踏上第三级,与欧锦飞并肩而立,距离棺材钉不过六步之遥。
“钉哥。”林灿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点笑意,“您这茶,喝得可真稳。”
棺材钉眼睫一颤。
他没看林灿,目光仍落在那杯茶上,可搭在桌边的左手,五指已缓缓收拢成拳,指节泛白。
“明古斋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林灿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市井旧闻,“火场里捞出来的,除了焦木灰,就只有半块烧融的铜镜碎片——背面刻着‘癸卯年冬,匠人孙九’。可孙九师傅,去年腊月就病殁了,连棺材板都是赊来的。”
棺材钉的拳头猛地一紧。
“火场外围,三十步内,地面被泼过桐油。”林灿往前又迈半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桐油不助燃,只锁烟。所以那火看着冲天,实则闷烧,黑烟全往地窖里灌——您知道地窖里有什么?”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