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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瓮中捉鳖(第1/4页)

那栋老宅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看起来与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此刻有人从巷子里走过,即使他走到十七号门口,也不会再注意到这栋宅子的存在。

他的目光会自然而然...

他刚走到城隍园南门牌坊底下,就听见一阵喧哗从斜后方传来。那声音不像寻常争执的尖利,倒像是几股力气拧在一处、压着嗓子却仍往外迸的闷响——有人在墙根下拉扯。

林灿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往嘴里一送,慢条斯理嚼着,耳朵却已竖得笔直。

“……你再说一遍?‘不收现金’?那我这二十块银元是纸糊的?!”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里带着被反复碾磨过的火气。

“先生您别急,”另一个声线偏软,带点油滑的圆润,“不是不收,是咱富安行规矩——凡上拍藏品,须经三道验资流程:第一道,查银元成色;第二道,验钱庄水印;第三道,入账备案。您这二十块,看着是足重,可咱们昨儿刚查出一批仿铸的‘袁大头’,纹路浅了三分,火漆印偏右两毫,您说这怎么过得了账?”

林灿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

他认得这声音——是刚才在拍卖行门口迎他的那个伙计,叫阿炳。此刻这人站姿依旧挺拔,说话却换了一副腔调,嘴皮子翻得比算盘珠还快,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秤杆上的游码,轻飘飘地悬在对方心口上称量分量。

被拦住的是个穿靛蓝粗布褂子的老汉,五十上下,手背青筋暴起,攥着个蓝布包,指节泛白。他脚边搁着一只竹编小筐,筐里垫着旧棉絮,上面卧着三枚铜钱、半截断玉簪、还有一只豁了口的青花小碗——碗沿裂痕蜿蜒如蛇,釉面斑驳,底款模糊得只剩一点“嘉”字残影。

林灿不动声色,又剥了一颗栗子。

他认得那只碗。

三天前,他在西市废料场后巷见过它。当时它正躺在一堆碎砖瓦砾里,被一个拾荒少年当尿壶使,尿渍干涸后结成黄褐色的硬壳,黏在碗底。

老汉喘着粗气:“我……我老婆子临终前攥着这碗说,‘祖上传的,能换两斗米’……我就信了!我跑十里路,问三家当铺,都说不收!只有你们富安行,门口挂了牌子写‘诚收民间遗珍’,还派人在茶馆发传单!”

阿炳脸上的笑纹没动,只微微侧身,挡住老汉想往里闯的路:“老爷子,您这话可不对。咱们挂的是‘诚收’,不是‘乱收’。东西真不真,值不值,得按规矩来。您看您这碗——”他俯身,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碗底裂痕处,“这裂口太新,断面太齐,明显是近半月才磕的。再看这釉,浮光太亮,胎骨松垮,您说它是嘉靖年间的?那嘉靖爷怕是得从皇陵里爬出来亲自打您一顿。”

老汉嘴唇哆嗦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阿炳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黄铜壳,玻璃蒙子裂了一道细纹,但指针还在走。那是富安拍卖行统一配发的“鉴定师助理”标识,全市仅此一家,全珑海古玩圈都认得。

林灿垂眸,剥栗子的手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王夫人早餐时随口提过一句:“富安行最近在推‘民间寻宝季’,说是联合商会搞惠民活动,连城隍园后街那些摆地摊的老瘸腿都发了邀约函。”

当时他只当是套话,如今听来,句句都是钩。

他往前踱了两步,装作被墙角一株歪脖子石榴树吸引,实则目光已扫过整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扇半开的木门,门楣歪斜,漆皮剥落,门内隐约可见几排铁架,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空匣子——每个匣子都贴着编号纸条,纸条最下方盖着一枚朱红印章,印章图案正是富安拍卖行的暗记: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爪下踩着半卷古籍。

那是他们的“样品库”。

林灿眯起眼。他看见阿炳身后那堵灰墙上,用极淡的炭笔画着几个小圈,圈里写着数字:37、12、89、5……像是某种记号。

他心头一跳。

这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标记。三年前,在北港码头拆解一艘沉船残骸时,他曾在锈蚀的龙骨内侧发现过同样的炭笔圈码——那是“补天者”内部传递紧急任务的隐语,圈数代表风险等级,数字是坐标序号。而眼前这些数字,顺序错乱,却恰好对应珑海城七十二处老井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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