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引术入器,以弹壳为胎,借铜铁之质,养术之灵。老朽观之,术纹虽同,内里脉动却更绵长,似有呼吸。”
林灿袖中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淡淡道:“术理相通,不过是换个法子养着。”
“正是如此。”秦执事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激赏,“术不在繁,而在活。死术刻于纸上,活术养于器中。龙先生若愿接手此匣,武备司不计功勋,只求——三个月内,试织一缕‘匿影丝’,成则另付三百功勋,不成亦不追责。如何?”
这不是交易,是叩门。
叩的不是武备司的库房之门,而是补天阁真正核心圈层的第一道门槛。
林灿沉默良久,久到窗外一只麻雀飞过檐角,影子掠过花梨木桌面,又倏忽不见。
他终于伸手,指尖触到黑漆匣冰凉的表面,没有打开,只是轻轻一推,将匣子推回秦执事面前半寸。
“三个月太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匿影丝需以‘灵蛇吐纳’之法温养七日,再以‘蜕鳞引’术意梳络三遍,方能承术。若无意外,一缕成,需十五日。”
秦执事眼神一凝:“十五日?”
“对。”林灿抬眼,目光沉静如渊,“我接。但有三请。”
“请讲。”
“一,请容我自择时间——不拘晨昏,不拘晴雨,只待我觉‘气机相契’,方动手。”
秦执事点头:“允。”
“二,请勿派任何人旁观、记录、探查。我织丝时,需独处,禁声,断绝外扰。”
秦执事略一沉吟,颔首:“可。我会清空西侧静院三日,设‘止步符’,连扫地杂役亦不得近。”
“三……”林灿顿了顿,声音微沉,“请秦执事代为留意——近半月内,可有补天阁高层,或地煞卫镇抚使一级人物,调阅过‘欲妖案’卷宗?尤其,关于当年‘青槐巷’现场残留的……半枚指印。”
秦执事脸色骤然一肃。
他没问缘由,也没提“欲妖案”早已结案封档,更未质疑一个基层补天人为何关注此等旧档。他只是深深看了林灿一眼,那目光如尺,丈量着对方瞳孔深处翻涌的暗流,最终缓缓点头:
“老朽记下了。三日内,必有回音。”
林灿颔首,不再多言。
他起身,抱拳一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却又带着底层小吏特有的微躬幅度。转身时,袖口垂落,恰好遮住指尖一抹转瞬即逝的银光——那是他方才推匣时,悄悄弹入匣缝的一星碎银。银粒极小,却含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感知的“灵蛇熔心”余韵,如种入土的微芒。
此非示威,亦非留痕。
而是信标。
是他向武备司投去的一枚活棋——若匣中真有玄机,这点银芒,会替他先一步试探;若匣中确为废料,银芒亦会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他迈步出门,廊下春风拂过,吹起他鬓角一缕微乱的发丝。身后静室门无声合拢,檀香气息被隔绝于内。
穿过回廊时,那穿灰衫的中年人果然候在廊柱阴影里,见他出来,微微欠身。林灿目不斜视,只略颔首,步履如常,走向来路。
巷弄里,孩童的喧闹声更近了。他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晾衣绳上挂着湿漉漉的蓝布衫,水珠滴答坠入青石凹坑。就在他身影没入阴影的刹那,肩背忽然一松,佝偻的弧度如潮退般平复,身高一寸寸拔起,眉宇间那层木然与拘谨如薄冰乍裂,寸寸剥落。
千神傩面的幻术,在无人窥伺的暗处,悄然解除。
他恢复本来面目,却未急着离开。驻足,侧耳。
巷子尽头,两个挑担卖糖葫芦的老汉正歇脚闲聊,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没谱了,西区巡防队今早扣了三个人,都戴着‘灰隼’纹章,说是查‘私铸符文弹’。”
“嘘!小声!那玩意儿现在比金子还烫手!前儿个北市‘铁匠铺’连夜拆招牌,老板一家搬得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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