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槐实,沙拉含入口中。苦涩如吞炭灰,舌根瞬间麻木,继而一股灼热直冲天灵。他眼前炸开一片血色雾霭,雾中浮现无数破碎画面:雪夜古刹、断剑插地、女子素手撕开自己胸膛,捧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上烙着“痴”字赤纹;紧接着画面陡转,奉昌城南门石狮眼中淌出黑血,血流成河,河面浮满闭目诵经的纸人……最后定格在一扇朱漆大门上,门环是两颗扭曲的人头,左眼嵌着槐实,右眼嵌着沙拉自己的脸。
他呛咳起来,喉间涌上铁锈味。吐出的唾沫里,竟混着几缕细若游丝的金线,在灯下熠熠生辉——正是匣盖上那道金线的质地。
第三枚槐实,沙拉没有动。
他合上匣盖,将黑檀匣贴身藏入内襟。窗外,更鼓敲过三响。茶棚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沙拉抬头,正见柳砚舟立于门楣之下。他比七日前清减许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如墨穴,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仁深处似有星火明灭。他左胸衣襟洇开一片深褐,血迹已干,却仍散发出浓重的腐草气息。
“你开了匣。”柳砚舟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沙拉颔首:“北斗七火,玄机观后山。他们在炼‘痴魄泥’。”
柳砚舟缓步进来,靴子踏过门槛时,沙拉分明看见他左脚踝处缠着一圈暗红藤蔓,藤蔓上密布倒刺,刺尖滴落的液体落地即燃,烧出寸许青焰,焰中浮起半句偈语:“……痴者不痴,魔者非魔……”
“他们炼的不是泥。”柳砚舟在空着的紫檀圆凳上坐下,伸手抚过桌面——那方素白杭绸上的青莲刺绣,花瓣边缘竟簌簌落下灰烬,“是你的命格。”
沙拉心头一震:“我的命格?”
“万生痴魔,万生皆痴,万魔皆魔。”柳砚舟指尖点向沙拉眉心,“你写的书,字字入魂;你说的书,句句勾魄。奉昌城三万百姓,凡听过你七回书者,脑中皆生‘痴印’。这印,是你无心种下,却成他人收割之镰。”
沙拉猛地站起,茶盏倾覆,茶水漫过案沿,滴答滴答砸在青砖上,像倒计时的鼓点。
“谁在收割?”
柳砚舟垂眸,解开左襟。露出的胸膛上,并非血肉,而是一片龟裂的灰白岩层。岩层缝隙间,钻出数茎惨白槐枝,枝头悬着三枚未熟的青果,果皮上,赫然浮现出沙拉的侧脸轮廓——眉眼、唇线、甚至额角那粒小痣,纤毫毕现。
“玄机观观主,云栖子。”柳砚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才是第一个说书人。三百年前,他写《万生痴魔》初稿,欲以万民痴念铸‘无相魔胎’。未成,反被书中痴魄反噬,肉身化岩,魂魄囚于槐枝。自此,他借历任说书人之口,续写此书,只为等一个‘痴魄纯阳’之人——即你。”
沙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翻身后竹椅。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长鸣。他脑中轰然炸响,那些自幼纠缠的无字天书、铁链之声、衔尾蛇图……一切碎片轰然拼合,显露出狰狞全貌。
“所以……陈瘸子?”
“他窥见槐枝真容,想毁掉初稿残页,被云栖子以‘痴魄反噬’之术绞杀。”柳砚舟喉结滚动,岩层胸口的槐枝突然剧烈抽搐,一枚青果“啪”地爆开,汁液飞溅,其中一滴正落在沙拉手背。皮肤瞬间灼痛,浮起一道微光,光中浮现一行小字:“第八回·槐狱开闸”。
沙拉低头看着那行字,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第八回……我还没写。”
“你不必写。”柳砚舟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册,封皮上墨迹斑驳,却仍可辨出四个字:万生痴魔。“云栖子三百年前写就的真正结局,一直藏在玄机观藏经阁地宫。今夜子时三刻,地宫石门将开。他要你亲去,亲手焚毁此册——以此为祭,彻底唤醒槐枝中沉睡的‘无相魔胎’。”
沙拉盯着那卷册子,手指颤抖:“若我不去?”
柳砚舟终于抬眼,眸中星火骤盛,几乎要灼穿沙拉魂魄:“若不去,明日此时,奉昌城三万痴印之人,将同时梦魇。梦中,他们将亲手剜出自己双眼,献于玄机观山门前的槐树之下。树根吸饱万目之血,魔胎即成。而你……”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将永堕‘槐狱’,成为新一任说书人,日日诵念云栖子写就的傀儡之书,直至精魄燃尽,化为槐枝新芽。”
窗外,风骤然停了。檐角铜铃静止,茶棚内烛火凝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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