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降临。】
文字浮现不过三息,便如朝露遇阳,倏然消散。可那内容,却如烙印般灼烧在他神魂深处。
苍天已死?残响?天命碎片?……
黄天握戟的手指,第一次,微微收紧。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修行速度骇人听闻——不是天赋绝伦,而是这具身躯,本就是一具承载着“苍天”残骸的容器!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搏杀,每一次真气的燃烧与再生,都在悄然唤醒沉睡的……“死物”。
而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郡城,竟是“天命”的巢穴?
念头电转,黄天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溃兵与弥漫硝烟,直刺郡城东门!那里,斑驳城墙上,一面染血的“居安”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无数张或苍白、或绝望、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脸庞正死死盯着他——盯着这个单骑劈开万军的少年。
就在他目光触及城头的刹那,异变再起!
“咔嚓——!”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颅内炸开!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自郡城方向沛然涌来!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指他眉心深处那刚刚开启的、幽暗微光的源头!
嗡——!
黄天只觉神魂剧震,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拉伸、旋转!无数破碎画面如洪流冲入识海: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恢弘宫殿,殿中九龙盘柱,金砖铺地,殿顶悬着一轮永不坠落的“太阳”,光芒却冰冷刺骨;一个身穿十二章纹玄色帝袍的背影,负手立于殿前高阶,仰望虚空,袍袖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亿万道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混沌深处……还有……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布满狰狞伤痕的巨大手掌,正从混沌中缓缓探出,五指微曲,似要攥紧那轮冰冷的太阳!
“呃啊——!”
黄天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甩头,强行切断那诡异的联系。再抬眼时,视野恢复清明,可心脏却擂鼓般狂跳,指尖残留着幻象中那冰冷帝袍拂过的触感,以及那暗金巨掌碾压苍穹时,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天哥!天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利箭般刺破战场死寂。
黄天循声望去。
只见郡城东门洞开一条窄缝,丹药、柳白、罗浮樱、王平、钟延德等十余少年,竟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他们身后,数十名刚被收编的闻香军降卒手持简陋木矛,脸上写满惶恐与决绝,紧紧跟着。丹药跑在最前,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手中紧攥着一柄豁了口的柴刀,嘶吼道:“我们来了!天哥!我们不是累赘!!”
柳白紧随其后,肩头还插着一支未拔的断箭,鲜血浸透粗布衣衫,却咬着牙,将背上那面破损的“居安”旗高高擎起,旗面猎猎,如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罗浮樱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她竟不知何时爬上了一辆废弃的粮车,踮着脚,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天哥哥!樱樱不怕!樱樱帮你挡箭!!”
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
黄天胸中,那因苍天残响、因天命碎片、因幻象帝袍而掀起的滔天巨浪,竟被这十几道渺小却无比炽热的身影,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目光扫过丹药脸上的泪与血,扫过柳白肩头的箭,扫过罗浮樱那双盛满星光与恐惧的眼睛……最终,落在那面被柳白高擎、在腥风血雨中依旧倔强飘扬的“居安”旗上。
旗面一角,被血浸透,颜色深褐,却依旧能辨出那两个字的笔画——居安。
居安……居安……居安郡。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比任何推演、任何幻象都更清晰、更滚烫地撞入他的脑海:
这复州的土,这钟延德的山,这郡城里的百姓……不是什么“天命”的养料,不是“苍天”复苏的祭品。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丹药在灶膛边烤红薯时咧开的缺牙笑脸,是柳白笨拙练剑时被树枝抽打的淤青手臂,是罗浮樱把最后一块糖塞进他手心时,指尖的微凉与柔软。
苍天已死,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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