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道,“而我现在,已经拿了3.7%的主导权。这意味着——整个黄家镇,至少有三十七个‘我’正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撕掉契纸、烧掉符咒、砸烂香炉。”
女人踉跄后退半步,背脊撞上身后槐树,枯枝簌簌落下灰屑。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来“伸冤”的。
他是来拆庙的。
拆的不是砖瓦佛寺,而是这座以恐惧为梁、以绝望为柱、以千万份卖身契为地基的鬼镇。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嘶哑,指甲再次暴长,指甲缝里渗出黑泥,“织梦大人……也没说过会有你这样的变数!”
陆离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痕,金光流转,边缘浮现出细密梵文——那是他在佛寺废墟里拾起的妖僧残念所炼,名为《不拜经》的逆契之纹。
他屈指一弹,刻痕飞出,在半空炸开一团无声金焰。
焰光洒落,笼罩整条长街。
刹那间,所有悬挂的哭笑灯笼齐齐熄灭,又在同一瞬重燃——火苗由橙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凝成一点琉璃色,静静燃烧,不再晃动。
街边纸人胸口的朱砂契符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素白纸身。
远处屋檐下,那三个捧碗的孩子同时抬起头,空洞眼神里第一次映出光亮。最小的那个举起碗,对着陆离的方向,笨拙地、认真地磕了一个头。
咚。
不是叩契,是谢恩。
女人浑身一震,脸上青灰迅速褪去,露出底下苍白却真实的肤色。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是装的,是真跪——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我……我叫阿沅。”她额头触地,声音哽咽,“我丈夫……真叫陈三,是个铁匠。他没死,被关在黄府地窖里,契没签完,魂被钉在砧板上,日日敲打……”
陆离俯身,拾起她方才掉落的手帕,抖开一看,帕角绣着一朵褪色的石榴花,花蕊里藏着一个极小的“沅”字。
“带路。”他说,“去黄府。”
阿沅起身,脚步不再虚浮,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虔诚的坚定。她引着陆离穿过三条窄巷,绕过两座荒祠,最后停在一堵高墙前。
墙头爬满枯藤,藤蔓间隙嵌着数十枚铜镜,镜面朝外,映着天光云影——可若仔细看,那些云影并非流动,而是定格在某一瞬,像被强行凝固的画面。
“这是‘照契镜’。”阿沅低声道,“照见谁,谁身上未结之契便现形。黄老爷怕人逃契,便设此镜镇守府门。镜中若映出红丝缠身,便是契未尽;若映出黑气裹体,便是契将溃。”
陆离抬眼望去,二十余面铜镜齐刷刷映出他的身影。
镜中他眉目清晰,衣袍完整,唯独脖颈处——一道赤红细线蜿蜒盘绕,自耳后而起,绕颈半圈,末端垂落胸前,如一道未系紧的活扣。
阿沅倒吸一口冷气:“你……你也被契了?!”
陆离却笑了。
他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左颈那道红线之上。
指尖微光一闪。
嗤——
红线应声断裂,断口处溢出一缕淡金色雾气,袅袅升腾,随即消散。
镜中他的影像随之变化:赤线不见,唯有颈间一点微光,如星火不熄。
【清收者主动剥离伪契·律令反噬豁免】
【梦境·王国主导权+0.8%】
烙印灼热一瞬,陆离却看也不看,只对阿沅道:“走,进去。”
他抬脚,一步跨过门槛。
高墙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雕梁画栋,却无一丝人气。连风都不肯进来,空气凝滞如胶。
迎面一座照壁,上书四个大字:“仁义传家”。
字迹遒劲,墨色如新。
陆离抬手,一掌按在照壁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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