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解下竹筒,抽出内里素绢,只扫一眼,瞳孔骤然一缩!绢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袁术私调南阳精兵三万,绕道嵩山小道,欲趁我军主力未发,奇袭虎牢关后方粮道!斥候已探明其先锋千骑距关隘三十里!】
羊耽捏着素绢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咔响,面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他缓缓将素绢递向刘辩,声音依旧沉稳:“陛下,袁公路不甘坐守,欲行险招。”
刘辩接过素绢,目光扫过,脸色霎时阴沉。他猛地转身,鼓槌“哐当”砸在鼓沿上,余音嗡嗡震颤。他盯着羊耽,一字一句道:“相父,你既知贼踪,便无需朕多言。虎牢关乃咽喉要地,粮道若断,纵有雄兵百万,亦成饿殍!”
羊耽颔首,转身对身后副将高顺沉声道:“传令陷阵营,即刻整装,随我出关迎敌!另遣八百轻骑,绕行汝水,截其归路!”
“喏!”高顺抱拳领命,铠甲铿锵作响,转身疾步下城。
刘辩却一把抓住羊耽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相父,朕与你同去!”
“陛下!”荀彧疾步上前,面色焦灼,“袁术所遣乃南阳最悍之‘赭衣死士’,专习山地突袭,凶险异常!陛下龙体……”
“荀令君。”刘辩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朕方才擂鼓,不是为了好看。朕既敢在百万军前击鼓助威,便敢在千骑阵中校阅生死。相父若不允,朕便徒步追至嵩山脚下!”
羊耽静静看着刘辩——少年脸颊被鼓声震得泛红,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暴烈的执拗。那不是少年人的莽撞,而是经战火淬炼后,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羊耽沉默三息,忽然伸手,摘下自己腰间青锋剑,反手递向刘辩:“陛下若执意亲临,此剑请收下。臣教过陛下‘断水式’,今日,便以此式为陛下开路。”
刘辩怔住,随即大喜,双手郑重接过长剑,剑鞘冰凉,剑柄却似蕴着羊耽掌心余温。他呛啷拔剑,寒光乍现,映得他眉宇如刃:“断水式!朕记得!”
羊耽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碧影青麟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而起。刘辩亦被侍卫托上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缰绳在手,竟无半分生疏。他挺直脊背,龙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高举青锋剑,剑尖直指西北方山峦:“陷阵营何在?!”
“在——!!!”
城门轰然洞开,三千陷阵营将士列成三列纵队,铁甲覆体,面覆玄铁鬼面,手中长戟森然如林。他们未发一语,却自有一股凝滞如铁的杀气弥漫开来,连城下躁动的战马都齐齐噤声。
“随朕——”刘辩剑锋一划,指向山道,“破赭衣!”
三千铁骑如黑色洪流,卷着烟尘冲出虎牢关。羊耽策马居中,刘辩紧随其右,荀彧率五百文吏与乐府残部留守关内。当最后一名陷阵营士卒消失在关隘拐角,城墙上,阎琰默默取下胡笳,凑近唇边,吹出一段极短促、极凄厉的笛音——那是《武侯破阵曲》第七章《归鞘》的变调,本该温柔收束的旋律,此刻却如断弦崩裂,余音颤抖着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关外,嵩山余脉嶙峋如兽脊。袁术先锋千骑正悄然穿行于密林夹道之间,赭色战袍与枯枝败叶浑然一体。为首一员偏将狞笑着抹去唇边酒渍,低声催促:“快些!拿下虎牢粮仓,袁公许诺,每人赏金十斤!”
话音未落,前方密林深处,忽有乌鸦惊飞而起!
“谁?!”偏将霍然抬头。
下一瞬——
“轰隆!!!”
不是雷声,是滚木礌石自两侧山崖倾泻而下!粗如碗口的巨木裹挟碎石,如天降雷霆砸入骑兵阵中!人仰马翻,惨嚎迭起!赭衣骑士尚未反应过来,两侧山崖上,无数陷阵营士卒已掀开伪装,长戟如毒蛇吐信,自高处攒刺而下!更有数百人手持强弩,箭雨如蝗,专射马腿与持旗者!
“是陷阵营!!”偏将目眦欲裂,刚欲举刀,一支雕翎箭已洞穿他咽喉,箭簇自后颈透出,犹自嗡嗡震颤!
刘辩策马立于山道高坡,青锋剑斜指下方乱局。他并未冲杀,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陷阵营如何以最小代价绞杀敌军,看着羊耽如何在混乱中精准斩断敌军指挥中枢,看着赭衣骑士在绝对的战术碾压下,如麦子般成片倒伏。他握剑的手很稳,呼吸却越来越沉,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自己也置身那血火交织的杀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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