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导师开始耍赖,天才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师徒之间还是有些默契的。
直接挂断电话这种方式就属于完全没得商量。
好在乔源刚刚已经在脑子里确定了刚刚想到的思路走不通,倒也不是很恼火。
...
查尔斯·费弗曼没有直接回公寓。
他站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主楼西侧的玻璃长廊里,停住了脚步。初冬的阳光斜切过三层高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细长而锐利的影子——像一道尚未闭合的数学裂隙。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那是他父亲在1987年带他第一次来普林斯顿访学时,用一支银质圆珠笔点在他皮肤上的记号。当时父亲说:“以后你要是迷路,就摸摸这里,它会提醒你,你生来就该走这条路。”
可现在,他摸着那颗痣,却觉得指尖发冷。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节奏感。查尔斯没回头,只从玻璃倒影里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掠过——是塞德里克·维拉尼。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头刷手机,拇指划得极快,屏幕蓝光映在他眼镜片上,像两簇幽微跳动的磷火。他甚至没注意长廊里还有别人,更没注意到自己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崩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十年前他在日内瓦CERN做玻尔兹曼方程数值模拟时,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后晕倒在控制台前,被金属棱角划破的。
查尔斯忽然想起乔源在桐山讲学时随口提过的一句话:“人对确定性的执念,往往比对真理的渴望更顽固。因为确定性可以打包出售,真理却必须免费分发。”
当时全场哄笑,连陆明远都笑着摇头说这孩子又胡说。只有储时谨端着茶杯,盯着乔源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托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查尔斯那时没懂。现在懂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间,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迟疑了两秒,最终按下了B2——地下二层,高等研究院计算中心核心机房入口。那里没有门禁卡,只有一块嵌在墙里的生物识别面板,以及一行蚀刻在不锈钢边框上的拉丁文:Veritas non numeratur, sed probatur.(真理不靠计数,而靠证伪。)
这是1948年爱因斯坦亲手刻下的。如今已褪成哑光灰。
门无声滑开。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液氮循环系统特有的、近乎金属锈蚀的微腥味。机房内没有灯光,只有服务器阵列指示灯幽幽亮着,红、绿、蓝三色如星群般浮沉于黑暗之中。查尔斯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台标着“QU(N)-v3”的黑色机柜——它比旁边所有设备都矮半截,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在右下角贴着一张泛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此柜仅响应中文指令。英文输入将触发自毁协议(模拟)。——J.Q.”
查尔斯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净镜片,再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台正在校准焦距的光学仪器。
他抬起右手,食指悬停在机柜正面一块纯黑触摸屏上方。
屏息。
落指。
没有输入密码,没有调取密钥,甚至没有唤醒界面。他只是轻轻点了三点:第一下在左上角,第二下在正中央,第三下在右下角——构成一个等腰直角三角形,顶角朝向他自己。
屏亮了。
不是蓝光,是暖黄,像旧式台灯的光晕。屏幕上没有菜单,没有选项,只有一行宋体小五号字,居中显示:
【请用中文说明您希望验证的物理现象。】
查尔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燕北大学湍流实验室见到的那个场景:乔源蹲在一台改装过的超导磁悬浮装置前,手里捏着一根铅笔,正用橡皮头轻轻叩击线圈外壳。每叩一下,示波器上就跃出一道奇异的驻波图形,像某种活物在呼吸。杨证道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却不敢伸手去碰任何设备。夏汐月则倚在门框上,咬着半根没点燃的薄荷烟,目光扫过乔源后颈上一颗小痣,又迅速移开,仿佛那痣会灼伤她的眼睛。
当时乔源头也没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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