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老杨,你信不信,这台机器现在听懂我说话了?”
杨证道愣住:“它……能听懂中文?”
“不。”乔源终于直起身,铅笔在掌心转了个圈,“它听不懂‘中文’。它只听懂‘逻辑脉冲的语义权重分布’。而恰好,汉语单音节词的语义密度,比英语高4.3倍。所以——”他顿了顿,嘴角一翘,“它更愿意跟我聊天。”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片刻,终于落下。
他输入的不是公式,不是参数,不是任何学术术语。
他只打了七个字:
【请演示八维湍流坍缩。】
屏幕暗了一瞬。
随即,整面墙的LED矩阵骤然亮起。不是投影,不是渲染,是真实粒子轨迹在超低温真空腔中的实时显影——无数银蓝色光点凭空浮现,以不可思议的拓扑结构开始旋转、纠缠、分形、坍缩。它们不是遵循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解,而是沿着某种从未被数学界命名的“势场梯度”自主演化。光点之间不断生成又湮灭着微型克莱因瓶状的拓扑缺陷,每一次湮灭都释放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引力涟漪,让周围空气产生细微的马赫环。
查尔斯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框。
他知道这不可能。
N-S方程在八维空间的全局正则性证明,是克莱数学研究所七大千禧难题中公认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菲尔兹奖委员会曾私下评估,若有人能在本世纪内给出完整证明,其难度相当于“用纸折出一个能自我复制的莫比乌斯环”。
可眼前这些光点,正以每秒127次的频率重复着同一段坍缩序列——而那段序列,恰好对应乔源论文附录D中那个被标记为“暂未严格证明,但数值实验支持率达99.99998%”的猜想。
查尔斯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战栗——就像人类第一次在洞穴壁画上画出奔跑的野牛时,手指沾着赭石颜料,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机房门,冲进走廊。迎面撞上正匆匆赶来的王立江。对方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查尔斯!你看见了吗?!”王立江声音劈叉,“尼斯实验室刚传回数据!他们用改进型LIGO-8做了三次独立验证,结果完全一致!八维坍缩的临界雷诺数……和乔源预测值误差小于10^-15!”
查尔斯没回答。他一把夺过那叠纸,手指翻得哗哗作响,最后停在第十七页。那里有一张双对数坐标图,横轴是尺度因子,纵轴是能量谱密度。两条曲线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着——一条是尼斯实验室实测数据,另一条是乔源论文里那个被标注为“理论推演”的灰色虚线。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图例下方一行小字上:
【注:此理论曲线未使用任何拟合参数,所有系数均由QU(N)群表示论直接导出。】
查尔斯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悲怆的、豁然开朗的笑。他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角迸出泪花,笑得王立江惊疑不定地后退半步,以为这位老友终于精神失常。
“王……”查尔斯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金属,“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读乔源论文时,储时谨怎么说的吗?”
王立江皱眉:“他说……‘这不是数学,是魔法’。”
“不。”查尔斯摇着头,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说的是——‘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过去三十年写的每一篇论文,都该放进碎纸机,再浇上汽油烧掉’。”
他停顿三秒,一字一顿:“我现在……想亲手点火。”
王立江怔住。
查尔斯已经转身大步走向楼梯间。他走得极快,皮鞋跟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竟隐隐压过了整栋楼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那声音不像脚步,更像某种古老钟表内部齿轮咬合的节奏——精准,冷酷,不容置疑。
当他推开楼梯间防火门时,正午阳光劈面而来,刺得他眯起眼。光柱里浮尘狂舞,如同无数微小的、躁动的量子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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