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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交通执法类明细，筛选“红砖县”“西岭镇”“青岗乡”，弹出二十一条记录。最近一条是上月23日，事由：车辆动态监控在线率不达标；处罚：罚款三千，责令停运七日。

备注栏写着：“驾驶员称已连续两天未休息，疲劳驾驶风险极高。”

周临渊盯着这行字，很久。

他忽然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秘书小陈追到门口：“周局，您不是说上午要审定明天大会的流程？”

“推后。”周临渊脚步未停，“叫上徐来擎，再让法制科老杨一起，十分钟后楼下集合。去红砖县。”

小陈愣住：“现在？”

“对。”周临渊头也不回，“去见见那些收‘养路费’的人。”

车子驶出市公安局大院时，阳光正好。周临渊坐在后排，望着窗外飞掠的街景，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书月：“刚收到消息，苗怀安今天上午九点，将代表市检察院，在市人大常委会作专题汇报——主题是：《关于强化法律监督、护航民企发展的实践与思考》。”

周临渊没回。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静静躺在膝头。

车窗外，一辆蓝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过斑马线。车身印着褪色的“顺捷运输”字样，右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周临渊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它拐进巷口，消失不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酿酒坊。青石砌的窖池深埋地下，冬暖夏凉。老师傅每日清晨必做一件事：掀开窖盖，俯身探入，伸手摸一摸酒醅的温度，闻一闻发酵的气息，再用竹耙轻轻翻动——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魂。

酒之魂，在泥里，在温里，在无人注视的幽暗深处。

人之信，亦如此。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周临渊站在红砖县西岭镇交管中队门口。烈日当空，水泥地面蒸腾着白气。中队铁皮门虚掩着，门内传来麻将牌哗啦碰撞的声音，还有人高声嚷着“自摸清一色”。

徐来擎下意识摸向腰间，被周临渊抬手制止。

周临渊没敲门，也没推门。他就站在那里，影子被阳光钉在滚烫的地面上，短短一截，却纹丝不动。

门内喧闹渐歇。

半分钟后，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黝黑圆脸，叼着半截烟：“谁啊？”

周临渊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硬壳卡片，递过去。

那人眯眼一看，烟头“啪嗒”掉在地上。

卡片正面印着烫金警徽，背面是周临渊的职务信息：眉安市公安局局长、市委政法委副书记。

那人慌忙拍打裤腿上的烟灰，手忙脚乱往里让：“周局！您怎么……快请进快请进！”

周临渊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墙上的执法公示栏。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本单位坚决杜绝任何形式的‘养路费’‘协调费’‘辛苦费’。”

他微微一笑，没说话。

只是走到那张麻将桌前，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三枚骰子，静卧在绿色绒布上。

一颗是幺点，一颗是六点，最后一颗，正停在四点朝上。

周临渊盯着那颗四点骰子，看了足足七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空调，伸手，拔掉了插头。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蝉鸣，一声，一声，撕扯着正午的寂静。

下午四点五十分，周临渊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徐来擎送来的资料，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西岭镇交管中队负责人亲笔写的检讨，末尾摁着鲜红指印。

他没看检讨。

而是点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眉安市公安机关优化涉企执法工作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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