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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听?”宋云轩摇头,烟快烧到滤嘴,他也没掐,“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窗外,一辆巡视组的黑色轿车驶过,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声响。审讯室门缝下透进一道微光,又迅速被阴影吞没。
“她约我在水墨庄园后山的观景台见的最后一面,”宋云轩声音低下去,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她说,她查到了你查她的事。不是生气,是……心疼。”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她说,你活得像个绷紧的弓弦,再拉一下就要断。她不想做那根弦上的箭,也不想做靶子。所以她删掉了你手机里所有她发过的消息,清空了云备份,连微信收藏夹里你转发给她的那篇《基层干部心理韧性建设》都点了‘删除并清除’。”
周临渊放在桌下的左手,拇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宋云轩观察着他指节泛白的瞬间,终于满意地笑了:“现在你懂了吧?我不是拿她威胁你。我是告诉你——你拼尽全力护着的人,早就松开了你的手。”
“所以你今天见我,就为了说这个?”周临渊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河,“四个海外账户,十亿赃款,强安系全部行贿名单,还有你爸书房保险柜里那份‘香川省干部生态图谱’……这些,都是饵?”
“是。”宋云轩干脆点头,“但饵,得有人咬。”
他身体后仰,手铐哐当撞在金属椅腿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走出去,按程序走完流程,等我认罪、交账、判刑。然后——”他拖长音,“三年后,林书月调离眉安,五年后,她辞去公职,十年后,她会在海国某个海岛开一家很小的书店,店名叫‘临渊’。而你,永远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走了,还是……替我守着什么。”
周临渊没动。
宋云轩继续道:“第二,你答应我一件事。做完,我立刻签字,账户密码、密钥、U盾位置,全给你。明天,最迟明天下午三点前,强安系所有资金流向、所有洗钱通道、所有境外壳公司实际控制人名单,会完整出现在香川省公安厅技术总队的服务器上。”
“什么事。”
“帮我见林书月一面。”宋云轩直视着他,目光毫无躲闪,“就在今天。不超过二十分钟。没有录音,没有录像,没有第三人在场。只让我跟她说三句话。”
周临渊沉默良久,久到宋云轩指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簌然坠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点焦黑。
“为什么是现在?”周临渊问。
“因为今晚十二点整,”宋云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种奇异的释然,“香川省高院签发的紧急拘留令就会生效。之后,我将被转入最高检指定的异地羁押点。再想见她——除非她以辩护律师身份申请会见,而她,绝不会这么做。”
周临渊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被通缉令反复描摹的脸。不是纨绔,不是暴戾,甚至不是绝望。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虔诚的固执。
他忽然想起水墨庄园密室里那幅画——不是名贵油画,是一幅铅笔速写,钉在墙角最不起眼的展板上。画中是个穿蓝布裙的少女,坐在老槐树下看书,阳光穿过枝叶,在她发梢跳跃。右下角有行小字:**“书月十八岁,眉安一中后门。”**
当时周临渊以为是宋云轩雇人画的赝品。可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宋云轩自己画的。笔触笨拙,线条颤抖,却连她翻书时翘起的小拇指都画得一丝不苟。
原来有些执念,早就在无人注视的暗处,长成了参天巨木。
“她不会见你。”周临渊说。
“你会让她见。”宋云轩语气笃定,“因为你知道,如果我不开口,那些钱,就永远躺在海国的离岸账户里。时代广场五千工人下个月的工资,强安市三个烂尾楼盘七千户业主的救命钱,还有……你亲手签发的那张《眉安市重大民生工程复工令》——它现在就躺在市委办公厅的待签文件夹里,上面还压着你的签名章。”
周临渊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高金桂今早来电,声音嘶哑:“周局,工人们开始自发组织维权队了,举着横幅在市政府门口静坐……他们说,再拖三天,孩子下学期学费就凑不齐了。”
宋云轩说得对。时间,从来不是他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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