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的受众,几乎是全民。
收视率甚至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次因为找到了八一厂的专家,而且提前做了宣传,军队在休息时间组织官兵观看这部献礼动画片。
有感动,有军威,有传承下来的信...
四月的长春,柳枝刚抽出嫩芽,风里还裹着未散尽的寒意,但阳光已有了分量,照在玻璃窗上,把屋内映得亮堂堂的。长影老厂区后巷的剪辑棚外,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留下一串清脆鸣叫。苏南坐在靠窗的旧木椅上,面前摊着三份不同颜色的样片带——蓝标是《潜伏》第28集粗剪版,红标是《淞沪会战》第三幕“四行仓库血战”的特效合成初稿,黄标则是刚从广电总局技术审片处拿回来的《国殇·金陵血祭》4K修复版校对单。
他左手捏着一支磨秃了笔尖的中华牌铅笔,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1998年他初来长影时,用裁纸刀刻下的“南”字。八年过去,木纹被磨得发亮,字迹却愈发清晰。
秦兰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热气袅袅。“刚煮的姜枣茶,你手冰得像块铁。”她把缸子往他手边一放,顺势抽走他指间那支快断的铅笔,“再写,笔尖就扎进指甲缝里了。”
苏南没抬头,只用拇指蹭了蹭她腕骨处一颗小痣:“《潜伏》第27集最后五分钟,余则成撕掉情报时的镜头节奏,还是慢了半拍。方明说要加一个呼吸声,我不同意——余则成这时候不会喘气,他连心跳都压死了。”
“所以你凌晨三点打电话把方明从被窝里拽起来,就为听他模拟三十秒屏息?”秦兰笑着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现在怕你比怕八一厂审查组还甚。”
“怕是对的。”苏南终于抬眼,目光沉静,“怕,才不会乱剪。这剧不是给观众看情绪的,是让他们摸到历史的脉搏跳动几下。”
话音未落,剪辑棚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小陈探进半个身子,额头沁着细汗:“苏导,总局影视司的赵处长来了,在前楼会议室,说……带了三个人,还有两份红头文件。”
苏南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秦兰立刻起身去取挂在衣帽架上的藏青色呢子外套,指尖拂过袖口一处细微的线头——那是去年冬天他拍《太行山上》外景时,被山风刮破又自己缝补的。她没说话,只把外套递过去时,用掌心轻轻按了按他后颈僵硬的肌肉。
后楼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过足,空气滞重。赵处长坐在主位,身旁两位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身形挺括,腕表表带勒出一道浅印,显然是部队文工团出身;另一侧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指正缓慢捻着一枚铜制书签,封面上蚀刻着“中央文献研究室”七个字。
“苏导,不耽误您时间。”赵处长开门见山,将两份文件推至桌沿,“《潜伏》终审意见已签发,准予5月1日全国同步播出。第二份,是关于《淞沪会战》的——八一厂联合总政宣传部、中宣部文艺局,正式立项‘抗战史诗工程’,首部影片即定为本片。但有个前提。”
苏南垂眸扫过文件抬头:《关于支持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影〈淞沪会战〉创作生产的若干意见(试行)》。落款日期是昨天。
“请讲。”
“所有参演部队官兵、历史顾问、军事指导员,必须由军委政治工作部统一选派。”赵处长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两位军官,“同时,影片中所有战术动作、武器配置、战场地理,须经总参作战部逐帧核准。这是底线。”
苏南没接话。他盯着文件末页那个鲜红印章,想起三天前深夜,张艺某托人送来的一盒普洱茶饼,茶饼底下压着张便签:“淞沪地形图我存有1937年英租界测绘局原稿,若需,随时可调。”——那时他还没拆开茶饼。
“我同意。”苏南抬眼,声音不高,却让满室凝滞的空气微微一震,“但有两个请求。”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终于放下书签,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请说。”
“第一,”苏南指尖点向文件中“历史顾问”条款,“请允许我保留北师大抗战史研究中心王教授团队。他们耗时三年整理的平民口述史档案,有276小时原始录音,其中137位亲历者尚健在。这些声音,不该只出现在字幕滚动里。”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那位军官微微颔首,军装领口的铜扣反射出一点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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