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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和家应了声“进来”,目光却始终停在在好妃脸上:“都都,太后赏的东西,吃一口,戴一只,剩下的,全扔了。”
在好妃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太后怕你太甜,怕你太亮,怕你太像你娘。”祖和家接过锦墨呈上的锦盒,掀开盒盖——里面两枚赤金镯子雕工极精,内壁却阴刻着细密符咒,是内廷秘传的“镇魇纹”,专用于压制命格过旺之人。“你戴着它,三个月后,你会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黑井里,怎么爬都爬不出。再过半年,你的手指会发麻,拿不起筷子。一年之后,你会忘记所有学过的字。”
在好妃吓得后退半步,小脸煞白。
祖和家却笑着将一枚镯子套上自己手腕——金纹映着她苍白的肤色,竟如毒蛇盘踞:“可祖母戴着它,已经十年了。”
锦墨端着空锦盒退出去,脚步极轻。
祖和家解下镯子,放进匣中,与那本蓝册并置:“你爹重生,祖母信;可你爹若以为重生就能扭转乾坤,祖母却要劝他一句——有些局,不是重来一次就能破的。就像这镯子,内壁的咒,得用活人血才能解。而解咒的人,得先剜下自己一块肉,熬成灰,混着朱砂,亲手涂满每一寸符纹。”
她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都都,你愿不愿意,将来替你爹,剜下这块肉?”
在好妃没说话。她只是默默解开自己褙子左襟第三颗盘扣,露出里面一件素白中衣。衣襟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只展翅的鹤——鹤喙衔着一枝断柳。
祖和家瞳孔骤然一缩。
“鸿归先生说……”在好妃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娘的‘断柳鹤’。娘走那天,折了柳枝插在陶罐里,鹤就飞走了。可先生说,鹤飞得再远,也会认得柳香。”
祖和家久久凝视那银鹤,喉头微微滚动。她忽然抬手,将自己腕上那枚赤金镯子摘下,轻轻扣在在好妃细嫩的手腕上。金镯微凉,却在触肤瞬间,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明日坤宁宫,”她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太后问你,可愿留在宫中伴驾?你只管答:‘谢太后厚爱,可孙女更想陪爹爹种菜。’”
在好妃懵懂点头。
“她若再问,你爹为何执意要回封地?”祖和家指尖拂过那枚金镯,“你就说:‘因为爹说,封地的土,比京城的土,更养得活人。’”
在好妃认真记住,小声重复:“更养得活人……”
“对。”祖和家微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因为活人,才需要泥土。死人,只要棺材就够了。”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庭院,吹落一树初绽的海棠,花瓣簌簌坠入青砖缝隙,无声无息。
祖和家亲自牵着在好妃的手,走出书房。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晕黄光晕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游廊尽头那扇朱漆门边——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墨迹斑驳,依稀可辨四个字:韫光养晦。
在好妃仰头,忽然指着匾额:“祖母,韫光……是您的字。”
“嗯。”祖和家脚步未停,“可‘韫光’二字,本该刻在墓碑上。”
在好妃怔住。
祖和家却已低头,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所以都都,替祖母……好好活着。”
风过回廊,卷起她素色裙裾,露出底下一双绣鞋——鞋尖各缀一粒黑曜石,幽暗如深潭,映不出半点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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