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翻涌的、正在急速崩塌的……过去！

“它怕的不是我。”王玄收回手，金令自动飞向无终仙王，“它怕的是，我让它看见了‘自己未曾成为的样子’。”

无终仙王双手捧令，额头冷汗涔涔：“那……玄天道友可愿前往？”

王玄望向天际，目光似穿透了亿万疆域，落在那片被浊浪侵蚀的边荒之上：“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昊所在的方向。

少年天骄们早已被方才种种惊得说不出话，石昊站在人群最前，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痛的火焰——那是被命运洪流裹挟至今，第一次清晰看见“岸”的狂喜与战栗。

“我一人去，不够。”王玄声音平静，“葬帝陵既是活体，便有‘心’。而它的‘心’，藏在时光夹缝最幽暗处，需有人持‘锚’而入，钉住它跳动的刹那，我方能斩其根源。”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墨色种子，种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痕，裂痕中却透出温润玉光。

“此物，名为‘时烬’，是我从界海尽头采撷的时光灰烬所凝。它不属过去，不属未来，唯存于‘焚尽之后、新生之前’的那一瞬。谁愿持之，随我入陵？”

全场寂静。

仙王们面面相觑。

持时烬入葬帝陵？那等于主动将自身命格投入时光乱流，稍有不慎，便是存在被彻底抹除，连轮回都寻不到痕迹。

石昊却忽然踏前一步。

“我来。”

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你？”无终仙王皱眉，“石小子，你连真仙都未至，如何承受葬帝陵的时光冲刷？”

“正因未至，所以无碍。”石昊仰头，目光灼灼，“我的路，本就是以身为种，自凡胎起，硬生生撞开万道枷锁。若连这点时光乱流都不敢闯，何谈未来斩帝证道？”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坦荡而坚定。

王玄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悲悯，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释然。

“好。”他屈指一弹，时烬种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石昊掌心。

没有痛楚，没有异象。

石昊只觉掌心微微一热，仿佛握住了一小块正在冷却的星辰核心。

“记住，入陵之后，不要抵抗时光冲刷，也不要试图理解你看到的一切。”王玄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清晰如刻，“你唯一要做的，是‘记得’——记得你为何出发，记得你掌心的温度，记得你身后这片土地上，还有人在等你回来。”

石昊重重颔首。

就在此时，一直静默的祖祭灵忽而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辉，轻轻点在石昊眉心。

“此为‘守界印’，可护你神魂不散，亦可为你在时光乱流中，标记归途。”

石昊一怔，随即郑重抱拳：“谢前辈。”

祖祭灵微微颔首，雪衣翻飞，身影已如烟云般消散于原地——她已踏上重修之路，第一站，便是南海之滨，一株无人问津的野竹旁。

王玄不再多言，袍袖一卷，石昊只觉天地旋转，眼前紫竹林、仙王群、漫天光雨尽数褪色，唯余一道贯穿古今的墨色长阶，蜿蜒向上，直入混沌。

阶旁，紫竹成行，竹叶沙沙，仿佛在低吟一首无人听懂的歌。

“走吧。”王玄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葬帝陵的门，开了。”

石昊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长阶。

他不知前方等待他的，是万载孤寂，还是刹那永恒。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石昊。

他是，持锚者。

长阶尽头，混沌翻涌，一座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黑色陵墓，正缓缓睁开它那由亿万破碎时光拼凑而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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