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后生骑着自行车,在田埂上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边骑边喊:
“建国叔!快回家!晓梅考上了!县一中!”
陆建国愣在那里。
手里的稻草绳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他站直身子,朝那后生看了一眼,又朝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手里的稻草往地上一扔,迈开步子就往回走。
走着走着,步子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陆家的小院里,人越来越多。
晒谷场上的,田里的,在家做饭的,都来了。
院子里站不下,就站在院墙外头,踮着脚往里瞅。
周桂兰已经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用红纸包了一层,又用红纸包了一层,最后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塞进柜子最里头。
晓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被婶子大娘们围着,这个摸摸她的头,那个捏捏她的手。
“这丫头,有出息!”
“像她哥,是个读书的料!”
“桂兰,你以后享福了!一儿一女,都考出去了!”
周桂兰笑着应着,高兴地语无伦次。
陆建国回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进院子,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里头坐着的女儿。
晓梅抬起头,看着他。
父女俩对望着,谁都没说话。
陆建国忽然转身,从灶房的角落里拎起一只老母鸡。
“妈——!”晓梅喊了一声。
周桂兰冲出来:“他爹,你干啥?”
“杀鸡。”陆建国头也不回,“我闺女考上高中了,杀只鸡庆祝庆祝。”
那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被他拎到院子角落。
刀落下去,鸡血喷出来,洒在地上。
人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老陆今天大方了!”
“那只鸡养了三年了吧?”
“三年也值!闺女也考上了!”
晓梅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父亲蹲在那里,笨拙地拔鸡毛。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就算是逢年过节也要等到家里的母鸡快老死了才舍得杀。
每次杀鸡,都让她和哥站在旁边看着,说“记住了,这是咱们家的规矩”。
她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陆家的小院里摆了四桌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就是几大盆菜:鸡肉炖粉条、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大锅杂粮饭。
酒是队长陆广财拎来的,两瓶“洋河大曲”,说是存了五年的。
饭桌上,陆广财端着碗站起来,大声说:
“来,都端起来!敬老陆家!敬晓梅这丫头!全县第三!给咱们陆家湾争光了!”
“干!”
“干!”
碗碰碗的声音,笑声,说话声,在夜空下响成一片。
晓梅坐在桌子边,被几个婶子轮流灌酒。她不会喝,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闹到半夜,人群才渐渐散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瓜子皮和几盏没熄的煤油灯。
晓梅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边。
她从抽屉里拿出陆怀民临走之前送她的那支金笔。
她把笔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铺开信纸,拧开笔帽,开始写信: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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