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目光:
“您修第一回的时候,换了活塞环,清了积碳。第二回,研磨气门,调供油提前角。第三回,缸盖卸了两遍,气门座圈都换新的。”
“每一回,您都排除了一个方向。我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站在您排除了三回的错误选项之外了。”
王师傅怔住了。
“您是前头那个挖井的人,”陆怀民说,“我不过是顺着您挖的井,往下多探了两尺。”
王师傅叹了一口气,道:“小陆同志。”
“王师傅,您说。”陆怀民连忙应道。
“我这辈子,”王师傅说得很慢,“没服过谁。”
“二十三岁当师傅,带过十七个徒弟。最笨的那个,我骂了他三年,现在在地区农机公司当技术科长。”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怀民,落在那台柴油机上。
“我以为,手艺到了我这个份上,没什么能学的了。”
“今天才知道,不是没什么能学。是没人告诉我,该学什么。”
他把那副叠好的手套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王师傅!”陆怀民要起身。
王师傅抬起手,止住他。
老人的眼眶有点红:“我没读过几年书,字都认不全。”他说,“可我知道,你今天这个法子,靠的不是手,是这里。”
王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没有这里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车间外的蝉鸣又起了,一阵一阵,潮水似的涌进来。
“我想拜你为师。”他说。
陆怀民怔住了。
他蹲在那里,一时竟忘了站起来。
“王师傅,这使不得——”
“使得。”
王师傅打断他:“手艺传了几千年,不是一辈人传一辈人传下来的?你肚子里有货,我没货,你教我,我拜你为师,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
“我这把年纪,学了也用不了几年。可我手底下还有十几个徒弟,徒弟还有徒弟。”
“你把这个法子教给我,我传给厂里这帮后生。他们学会了,一代一代往下传。将来全县一百多台195,再犯这毛病,随便哪个修理工上来就会钻那两个孔。”
王师傅望着那台柴油机,轻声说:
“这才叫没白来一遭。”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