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修了三回,没修好。
一个十七岁的后生,蹲那儿听了两圈声音,就把病根找着了。
王师傅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没再续火。
车间里,车床的低鸣停了。
他听见郭厂长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老王呢?老王!成了!你来看看!”
王师傅把烟锅插回后腰,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僵。
毕竟是六十二的人了。
缸套已经重新装机。
陆怀民蹲在机体旁,正用塞尺复核最后一道间隙。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塞尺塞进去,退出来,看一眼刻度,又塞进去。
王师傅走过去,蹲在他对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陆怀民把塞收起来,抬起头,朝他点了点。
王师傅伸出手,握住飞轮边缘,用力一转。
曲轴带着活塞上行,压缩,过止点,他的耳朵贴着缸体,听见了那声“嘶”。
轻了。
至少轻了七成。
他又盘了一圈。
那声音还在,确实是轻了不少。
“行了。”他直起腰,对旁边的年轻师傅说,“装缸盖,试车。”
二十分钟后,柴油机第一次启动。
起动机齿轮啮合的声音还没落,缸体里已经传来第一声爆燃,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转瞬被白烟替代。
“油门加大!”郭厂长喊道。
“突突突突突——”
转速攀上去,烟色依然纯正,没有黑烟,没有蓝烟,依旧是纯正的白烟。
试车台上的功率表指针缓缓爬升,停在额定功率的刻度上,左右小幅波动。
油耗表的读数比方才王师傅测的那台正常机器还低了半格。
车间里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位年轻师傅“嘿”了一声,拳头砸在膝盖上:“真成了!”
几个学徒工涌上去,围在那台柴油机旁,俯身看功率表,凑近听排气声,有人还蹲下去摸机体温度。
“神了,真神了!”
“这油耗,瞬间降下来了!”
“我就说嘛,人家是省里一等奖!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王师傅没有说话。
他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空。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他这把年纪了,早过了跟人争长短的时候。
就是空。
那种感觉,像你在一条路上走了很久,以为自己是走得最远的那个,结果抬起头,发现有个年轻人从另一条岔路走过来,已经到了你前面。
而且那岔路,你连入口都没找到。
“王师傅。”陆怀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王师傅没抬头。
陆怀民也没再喊第二声。
他蹲了下来,就蹲在王师傅对面,隔着那台195型柴油机冷下来的机体,两个人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车间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年轻工人们被郭厂长的眼神制止,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
七月的阳光从高窗斜进来,照在油渍斑斑的水泥地上,照着王师傅花白的鬓角,也照着陆怀民年轻的脸。
“王师傅,”陆怀民终于开口了,“我刚才那个法子,其实是从您这里学的。”
王师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陆怀民没有躲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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