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人低下头。
“你倒知道她说过什么。”
“因为你只会借死人说话。”陆远收刀入鞘,“真正认识她的人,不会把她的名字拿来锁自己的儿子。”
黑伞人手中的伞柄微微一转。
地上的黑...
白纸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却在半空被七道青光截住。
不是宋青禾的灯,是七册索引同时自燃——火色幽青,不灼人,只照字。每一页燃烧时,纸上浮出的名字便不再是压人的石牌,而是一行行细密小字,缓缓落回地面,化作一串串未干墨迹,在冻土上蜿蜒成路。
“来处”册烧尽时,东侧山壁裂开一道窄缝,缝中涌出三十条旧屯户泥路,路旁插着褪色布幡,幡上绣着“小石屯许家”“马家沟林氏”“北口药铺顾”等字样;
“去处”册燃至中段,西侧崖底滚出十二辆朽烂独轮车,车辙深嵌雪中,每道辙痕里都浮起一个名字:
“周衡,往南三日,至青松观后山。”
“林照玄,携剑过云岭,投关外流民营。”
“宋青禾,提灯渡河,寻失散医女。”
……
那些名字不是刻的,是人用指甲、炭条、刀尖,在车帮、车轴、木辕上反复刮写的印痕。
王成安突然抬头:“不对。”
他盯着自己那副空算盘框——第七槽里,“韩守墨”三字尚未淡去,却已微微发亮,像被谁用朱砂点了眼。
“第七册没烧。”陆远道。
众人这才发现,“本人为证”册完好无损,静静躺在雪地上,封皮未启。而其余六册早已化灰,唯余青烟盘旋不散,如六条活蛇绕着石台游走。
立门人终于起身。
他不再坐于黑门框内,而是踏出一步,踩在白纸残卷之上。脚落之处,纸面凹陷,浮出一座微型石门轮廓——门楣刻“公”,门环铸“规”,门缝里渗出的却是暗红血丝,正一滴、一滴砸在第七册封皮上。
血未染纸,却在封皮上蚀出细纹。
纹路渐扩,竟成一张人脸——眉目模糊,唯右眼下一道浅痕清晰如刀刻。
韩秋生猛地后退半步。
“那是……我的脸。”
话音未落,第七册“本人为证”四字骤然爆开,纸页翻飞如蝶,每一页都映出不同面孔:有许二小蹲在娘坟前的模样,有林照玄背着木剑翻越断崖的背影,有宋青禾提灯照见水底尸骨时颤抖的手,有周衡跪在青松观废墟中捧起一把焦灰的侧脸,有王成安在账房里拨动算珠的指尖,有陆远站在药铺焦梁下拾起半截断笔的剪影……
最后一页空白。
众人屏息。
那页纸忽自行浮起,悬于半空,纸面泛起涟漪,仿佛一面未擦净的铜镜。
镜中倒影先是晃动,继而凝定。
不是六人,不是韩秋生,甚至不是立门人。
是一个穿素麻衣的少女,赤足立于井沿。她身后没有影子,脚下却有十二道细线,分别连向白狼沟十二个孩子颈间木牌——可此刻,那十二根线正一根根绷断,断口处溅出金粉般的微光。
少女抬手,指向第七册封面。
封皮上血蚀的人脸顿时扭曲,右眼下的浅痕瞬间加深,裂开一道口子,从中伸出一只苍白手指,轻轻按在空白页上。
一个名字浮现:
**阿梅。**
不是“第十三名待命”,不是“无姓孤女”,不是“韩氏收容”。
就是“阿梅”。
两个字,笔画稚拙,像初学写字的孩子用力描出,墨色浓重,边缘微微洇开。
许二小喉头一哽,几乎要喊出声。
可他没喊。
他只是往前一步,单膝跪在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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