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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此山无神名(第1/4页)

残破石阶从北岭雪线下露出来,一阶一阶向上,像一条被冻住的黑蛇。

石阶很旧,边角全被风雪啃平。每隔九阶,便有一枚铁钉钉在石缝里,钉头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双鞋底踩过。

王成安蹲下看了一眼。

...

雪停了,但风没停。

白桦林里的雪粒被风卷起,在半空打着旋儿,像一群不敢落地的魂。那串脚印早已被新雪覆住大半,只余下最前一截,歪斜地指向林子深处——鞋尖朝外,脚跟朝里,分明是人倒退着走出来的痕迹。可雪地上没有回头的印子,只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从林中延伸出来,一直连到灯罩裂开、影子坠地的地方。

周衡跪在雪里,手按着胸口那枚纸鹤,指尖发颤。

纸鹤压着的地方,皮肉底下有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种节奏,缓慢、滞涩,像被冻僵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在肋骨上。

桂兰蹲在他身侧,刀尖挑起一缕雪,轻轻拂过他额角。雪粒融化,顺着眉骨滑下,凉得刺骨。

“别咽气。”她说,“你媳妇还在等你说话。”

周衡喉结滚动,想应声,却只咳出一口白气。那气刚离唇边,就被风扯散,飘向赵顺和的方向。

赵顺和站在灯阵尽头,花棉袄的袖口破了,露出半截手腕,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埋在冻土里的根。她左脚踝上的白绳已经勒进肉里,血渗出来,又被寒气封住,凝成暗红的痂。她没看周衡,只盯着自己脚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该喊第三遍。”

王成安听见了,脸色一变:“她听见了?”

“不是听见。”桂兰低声道,“是供愿绳认得声。”

她抬眼扫过那十四盏灯——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人,衣着不同,年岁不一,唯独眼神如出一辙:瞳仁全被灯芯烧尽,只剩一圈赤红,像炭火将熄未熄时最后的光晕。他们面朝林子深处,背对众人,影子却投向前方,歪斜、拉长,边缘泛着灰白,仿佛随时会从雪地上剥落下来。

最末一人,就是赵顺和。

她没影子。

不是淡,不是虚,是彻底没有。雪地上只有她脚印,只有那根白绳,只有她身上被香火熏出的灰斑,像一块块溃烂的皮。

“她不是被拖进去的。”陶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是自己走的。”

众人一怔。

陶家盯着赵顺和脚踝那截白绳,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断刀刀柄:“供愿绳不系活人,只系‘愿’。她心里头那句‘想让他来接我’,比命还重,比骨头还硬,邪神就把它抽出来,搓成绳,打个结,再往她脚上一绕——她就自己往里走,一步,两步,七步,十四步,走到灯阵尽头,站成第十五盏灯。”

陆远玄垂眸,墨斗线在他腕上绷得笔直,线头微微震颤:“所以她回头,不是因为看见我们……是怕我们看见她脚上的结。”

“结多了,人就不是人了。”许七大咬牙,“再结三道,她喉咙里就只能喊‘嗯’。”

话音未落,赵顺和脚踝猛地一抽。

白绳骤然收紧,一道新结浮出皮肉,小指粗细,乌黑发亮,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没跪下去。两只手死死抠进雪里,指甲翻裂,血混着雪水渗进冻土。

“顺和!”周衡嘶声喊。

她没应。

但灯阵里,十四盏灯齐齐晃了一下。

灯罩内,那些闭目女人的脸同时睁开眼——眼白全无,唯余灯芯灼烧的赤红,一圈圈荡开,像涟漪,又像锁链。

“夫妻相迎,阴阳相合。”

“血亲相认,名归供坛。”

“来吧。”

“只要走到灯上,你便能回去。”

声音不是从一处传来,而是叠着响,一层压一层,从林子深处、从灯罩里、从赵顺和喉头、从周衡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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