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甚至从他自己心口那枚纸鹤下钻出来。
周衡眼前发黑。
他看见赵顺和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看见她睫毛上挂着冰晶,却分不清是泪还是霜;看见她左脚那只破棉鞋歪斜地耷拉着,鞋底磨穿,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可那脚趾尖上,分明有一颗米粒大的白痣。
他记得。
当年她第一次来关里,穿的就是这双鞋。他蹲着给她系带子,抬头看见她脚踝上那颗痣,说像一粒糯米,粘在雪地里,怎么也吹不掉。
“衡……”赵顺和终于开了口,声音像砂纸磨过冰面,“你……别过来。”
周衡想点头,脖子却僵着。
桂兰伸手,一把扣住他后颈:“她不是求你救她。”
“那是求什么?”
“求你别信她。”
周衡猛地抬头。
桂兰眼睛很亮,映着灯影,却没一丝暖意:“她怕你信她。怕你信她真想让你过去。怕你信那条绳真是她自己的愿。”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无声,落在灯罩上,落在赵顺和睫毛上,落在周衡颤抖的指尖上。
阿生忽然低声道:“灯影……动了。”
众人看去。
果然——那十四个人的影子,原本齐齐投向前方,此刻却缓缓偏移,一寸,半寸,最终全部斜斜指向赵顺和脚下。影子边缘开始泛起水波似的纹路,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里往外爬。
“它在借影铺路。”陶家沉声,“等影子连成一条线,赵顺和就能踏着影子走回来——可那不是她,是灯替的壳。”
“那怎么办?”陆哥儿攥紧算盘残框,“砍灯?”
“砍了灯,绳断,她魂飞魄散。”桂兰摇头,“不砍灯,绳越结越紧,她迟早变成第十五个提灯人。”
周衡忽然松开捂嘴的手,掌心全是血——方才咬破了舌尖。
他低头,盯着自己掌心那摊血,又抬眼看向赵顺和脚踝。
白绳第三道结,正在缓缓收紧。
“桂兰。”他嗓音嘶哑,“借我一滴血。”
桂兰没问为什么,直接划破自己左手食指,一滴血珠沁出,悬在指尖,殷红,温热。
周衡伸手接过,却没抹在自己身上。
他掰开赵顺和冻僵的手指,将那滴血,按在她掌心。
血没渗进皮肉,反而浮在表面,像一颗小小的红痣。
赵顺和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灯阵里,十四盏灯同时爆燃,火焰窜高三尺,赤红火舌舔舐着雪夜,却烧不化一片雪花。
“她记得这血。”桂兰眯起眼,“三年前,她给你缝衣裳,针扎破手指,血滴在你领口,洗不掉。”
周衡点头,喉头哽咽:“她用那滴血,在我衣襟里绣了个‘衡’字。”
雪更密了。
风声里,忽然夹杂一声极轻的“咔”。
众人循声望去——是赵顺和脚踝上,第一道白绳结,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真实的光。
不是灯焰的赤红,不是雪光的惨白,是暖黄,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柴火,像旧屋窗纸上糊着的薄薄一层油纸透出的光。
“她在记。”陶家低声道,“记名字,记血,记那一针一线……邪神压不住真正的记忆。”
桂兰立刻结“引阳诀”,拇指压掌心,七指并拢,指尖朝天:“周衡,接住她。”
周衡往前半步。
赵顺和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
她眼睛里,赤红灯焰正急速褪色,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瞳仁,湿漉漉的,盛着雪,盛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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