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下午的功夫,小郑在山上一通各种测试忙活。
在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了各种看不清意思的数据,足足有几页纸。
旁边的老里也没闲着,沿途检查了水库两岸的工作面儿情况,大部分取...
小不点是岳峰从长白山老林子里救回来的幼年金雕,当时不过巴掌大,浑身湿透蜷在腐叶堆里,左翅被兽夹绞断半截骨头,连带三根主羽彻底撕裂。它性子极烈,刚养活那会儿,谁靠近三步之内就炸毛嘶鸣,连孝武拿肉块喂它都被啄得手背血珠直冒。岳峰花了整整四个月才让它肯伏在他臂弯里打盹,可这倔脾气一点没改——去年配对季,两只雄鹰为争它打得头破血流,它却把两方都扇得踉跄后退,末了抖着残羽飞上鹰舍最高横梁,蹲着望天,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山泉。
如今开春三月,山场里其他鹰都已成双:黑王跟那只阿拉伯杂交隼日日并肩盘旋,小不点却仍独来独往。它不搭理新来的青壮雄鹰,也不睬岳峰特意从省城动物园换来的那只体格健硕的西伯利亚金雕幼鸟。后者羽毛油亮、爪尖泛青,一见小不点便俯首摆尾,连喂食时都把最肥的兔腿推到它脚边。可小不点只是偏头一瞥,翅膀都没抬一下,转身叼起自己那份生肉,跳到鹰舍外老柞树最高枝上慢慢撕咬,连影子都不让对方沾。
岳峰蹲在树下仰头看了三天,烟灰积了半寸长也没弹。他摸出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点上,火苗蹿起时忽然想起去年深秋——那天下着冻雨,他带猎队进北沟清查偷猎陷阱,半道听见枯藤缠绕的悬崖缝里有微弱扑棱声。扒开湿苔撬开岩缝,就见小不点单翅拖在地上,右眼蒙着层灰翳,正用喙死死叼着半截断绳,绳另一端系着只冻僵的野兔。它不是饿,是想把猎物拖回巢——可巢早被雪崩埋了,它还在徒劳地拽。
“你到底要啥?”岳峰对着枝头低语,烟雾散进微凉的南风里。
当天傍晚,岳峰没回村,直接骑摩托去了三十里外的林场派出所。老秦正擦眼镜,见他进来愣了下:“咋,张君宏案子又有新证?”
“不为案子。”岳峰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秦叔,您帮我查个人。”
老秦展开纸包,里面是张泛黄的旧照片:黑白影像,背景是坍塌的木屋墙垣,三个穿补丁棉袄的孩子站在泥地里,中间那个瘦得脱相的女孩抱着只蔫头耷脑的土狗,右眼下方有颗褐色小痣——和小不点右眼灰翳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老秦指尖顿住,“这是八一年冬,兴安林场塌房事故的遇难者家属登记照。当年雪灾压垮了东沟三号工棚,死了七个大人,四个孩子被送走安置……这丫头叫林小满,送到县福利院没半年,人就没了。”
岳峰喉结动了动:“没死。她被长白山猎户林瘸子收养了,改名叫林满,十岁那年跟着林瘸子进山学鹰。林瘸子死在熊瞎子爪下那年,她十六,带着鹰巢里刚出壳的三枚蛋失踪,再没人见过她。”
老秦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你咋知道这些?”
“黑王身上有道旧疤,像鹰爪挠的,位置跟林瘸子遗物里那把刻着‘满’字的鹰哨吻合。我托省城老猎友查的族谱——林瘸子祖上,是清末给皇家驯鹰的‘鹰户’,专训金雕。他们家传绝技,驯出来的鹰不认第二主,终生只守一巢。”
暮色渐浓,窗外松涛阵阵。老秦忽然轻笑:“所以你养小不点,不是图它能猎,是图它能认主?”
岳峰没答,只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几行小字:“满儿十八,鹰通人性,识主辨音,勿失勿弃。林瘸子绝笔。”
三日后清晨,岳峰没带鹰架,没备生肉,只背着个褪色的军绿挎包上了山。他没去鹰舍,径直穿过松林爬上后山鹰愁崖——那是林瘸子当年驯鹰的老地方,崖顶有圈被风雨磨平的石砌鹰台,缝隙里还钻着几簇枯黄的鹰草。
他在石台中央坐下,从挎包掏出一只铜哨。哨身布满铜绿,吹孔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发亮。这是林瘸子留下的三件遗物之一,岳峰拿到手时,哨管里还卡着半截干枯的鹰羽。
他将哨子含在唇间,没吹曲调,只缓缓吐气。气流穿过哨孔,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像远古冰川融水渗过石缝,又似山腹深处闷雷滚动。这声音不刺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连崖下溪水都仿佛滞了一瞬。
第一声嗡鸣落地,整座鹰愁崖静得针落可闻。
第二声嗡鸣响起时,岳峰听见头顶松枝簌簌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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