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办公室。
岳峰坐在凳子上,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马局长眉头拧成了疙瘩,坐在办工桌前,看着桌上一份整理出来的厚实案宗。
在另一边,刘乡长也坐在茶几旁的座位上,面前的茶水儿都凉了...
小涛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张君宏当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右腿膝盖重重磕在冻硬的雪壳子上,碎冰碴子崩得老高。他想撑地爬起,小涛却已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像拎麻袋似的将人硬生生拽直了腰杆——棉袄领口勒得他脖子通红,喉结上下滚动,连喘气都带着破风声。
“迷路?你家迷路走的是我山场铁丝网豁口?还是踩着我布的鹿哨陷阱进来的?”小涛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左手顺势一扯,从张君宏腰后皮带里抽出那把改装过的双管猎枪,“这枪膛里还热乎着呢!刚打完四头猪,子弹壳都没凉透!”
话音未落,孝文已蹲身抄起雪地里散落的弹壳——黄铜色的弹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三枚12号霰弹壳,一枚空膛,两枚带火药余烬的残留物,还沾着新鲜野猪血渍。他拇指抹过弹壳底部,指腹蹭出一抹暗褐:“没糊弄人,是刚打的。膛线磨损得厉害,枪管用过不少年头了。”
张锦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孝武却已一脚踏在他小腿迎面骨上,鞋底钉子刮得骨头嗡嗡作响:“叔,您也别费劲编了。昨儿半夜我蹲在你家柴垛后头,看见你跟张晓辉抬着爬犁往山里运油布包——里头裹的啥?三捆新麻绳、两把砍刀、还有半袋子盐粒儿!打猪不腌肉,运盐干啥?腌狼?”
张晓辉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冰面:“岳哥,真不是我们主谋!是我叔逼的!他说……说今年猪价涨,城里饭店抢着要,卖一头顶半年工分!还说你承包山场是占了便宜,分给村里一毛钱没有,我们拿点肉不算啥!”
“闭嘴!”张君宏嘶吼出声,脖子青筋暴起,“臭小子你胡吣啥!”
岳峰一直没说话。他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目光扫过地上四具野猪尸首——三头青年公猪尚算合规矩,可那头黄毛子才八十余斤,皮薄肉嫩,正是育肥最旺的时节。更刺眼的是它左后腿根部一道新鲜刀口,皮肉翻卷,尚未完全凝血——有人提前割了试刀!
岳峰弯腰捡起那把被小涛甩在雪地里的挂管枪,枪托沉甸甸的,木纹被汗浸得发黑。他掂了掂,突然反手一抡,“咔嚓”一声脆响,枪托狠狠砸在张锦程脚边冻土上,震得积雪簌簌抖落。
“这枪,前年冬至,你托王寡妇的娘家侄子从县武装部‘借’出来的吧?”岳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雪地,“手续写着‘护农防兽’,有效期三个月。可你们用它打了三年野猪,去年秋天还打瘸了一头狍子,拖到老林子里活活饿死——这事,我早让小涛查过弹道痕迹。”
张锦程浑身一颤,眼珠乱转:“没……没这事!”
“没?”岳峰冷笑,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雪地里半截狍子后腿,断骨茬口歪斜,旁边压着一枚变形弹头,“这是去年腊月十七,我在西沟老松树底下拍的。弹头送到县公安检验,型号跟你们这俩枪完全匹配。”
老秦这时往前一步,掏出本子记下细节,笔尖沙沙作响:“张君宏,张锦程,张晓辉,三人涉嫌非法持枪、盗猎国家级特供养殖野猪四头,其中含未达出栏标准幼猪一头。另查实,自一九八一年冬至今,累计盗猎野猪二十三头,黄精野猪肉流向城关镇‘聚福楼’及矿务局招待所,账本藏于你家东屋炕洞灰堆下第三块砖缝里。”
张君宏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地方连他婆娘都不知道!
老秦合上本子,朝岳峰微微颔首:“岳书记,证据链完整。按《野生动物保护法》实施细则第七条,持枪盗猎特供种群,情节特别严重,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君宏膝盖一软,彻底瘫坐在雪地里,棉裤后裆洇开深色水痕。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咯咯怪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岳峰却忽然转向常怀山藏身的石顶子方向,朗声道:“老常,人都齐了,你也该下来喝口热水了。”
话音未落,木屋门“吱呀”打开。常怀山裹着狗皮帽子慢慢踱下山坡,手里提着个铝壶,壶嘴还冒着白气。他走到近前,先给老秦和小马各倒了碗姜汤,最后才捧一碗递到岳峰面前,手抖得厉害,汤水晃荡出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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