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拨弄那枚刻眼铜钱。剑尖触到钱背刹那,闭目人眼的眼睑竟微微一颤!
他动作一顿。
窗外,那只断手残留的黑泥仍在燃烧,幽蓝火焰渐弱,可火焰熄灭处,并未留下焦炭,而是凝成七块青黑色山岩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如刀,静静躺在泥地上,反射着月光,冷冷映出陈砚佝偻的背影。
就在此时——
观外山道上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
不疾不徐,每声间隔恰好九息。
是竹杖点地的声音。
陈砚脊背骤然绷紧。他慢慢直起身,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那七块山岩碎片。他左耳后颈的褐痕已停止蔓延,可皮肤下那七点微光并未消失,反而愈发幽深,像七口正在缓慢注水的枯井。
敲击声停在观门外。
三声之后,是长久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陈砚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推开。
月光涌进,照亮门口立着的人影。
是个老道。
青布道袍洗得发白,肘部打着两块补丁,补丁针脚细密,却歪斜如醉汉书写的狂草。他左手拄着根紫竹杖,杖头磨损得圆润发亮,杖身却刻满细小蝌蚪文,文迹新旧不一,显是经年累月所刻。最奇的是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劈,可一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瞳仁黑得纯粹,倒映着门外山月,竟比月光还冷三分。
老道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断指、黑泥、幽火余烬、七块山岩碎片……最后,落在陈砚左耳后颈那道褐痕上。
他没说话,只将紫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咚。”
声音不大,却震得观内尘埃簌簌而落。那七块山岩碎片表面,同时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淡金色汁液,汁液落地即凝,化作七株细小草芽,草芽顶端各托着一粒露珠,露珠里,隐约映出青崖山七处绝壁的倒影。
陈砚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师……叔?”
老道没应他,只抬步迈进门槛。道袍下摆拂过门槛上一道早已风化的符痕,那符痕竟如活物般微微扭动,随即黯淡下去。
他走到陈砚面前,距离不过三尺。陈砚闻到一股极淡的苦艾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新锻铁器的冷冽金属味。
老道抬起右手。
枯瘦,指节粗大,指甲边缘泛着青灰。他伸出食指,指尖距陈砚左耳后颈褐痕仅半寸,却迟迟未落下。
陈砚绷紧下颌,脖颈肌肉如弓弦般绷起,可身体却未退半分。他盯着老道瞳孔,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里,找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波动。
老道的瞳孔里,只有山。
青崖山的倒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终于,老道指尖落下。
没有触碰褐痕,而是轻轻点在陈砚眉心。
一点冰凉。
陈砚浑身一颤,眼前骤然黑暗。并非失明,而是视野被无数急速掠过的画面塞满——
暴雨倾盆的悬崖,一个襁褓被抛入激流;
雪夜破庙,少年道士将半块烤红薯塞进冻僵孩童手中,自己却啃着发霉的窝头;
雷火焚山,半截断碑飞来,砸碎少年左肩,碑上“青崖”二字血迹未干;
还有……还有无数个自己,在不同年岁、不同地点,对着同一轮月亮,咬破手指,在虚空画着同一道符——符成即散,唯余指尖一点朱砂,凝而不化。
画面如潮水退去。
陈砚踉跄一步,扶住神龛才稳住身形。额上冷汗涔涔,可左耳后颈那道褐痕,竟已淡去大半,只余一道浅浅粉印,如同初愈的烫伤。
老道收回手,转身走向那尊泥胎老君像。他仰头看了片刻,忽而抬手,一掌按在老君像左眼朱砂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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