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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离开(第2/3页)

蜒青纹,形如盘踞的蛇,蛇首正抵在他掌心劳宫穴上,随着他说话微微翕张,“十年前我在断龙崖捡柴,掉进地缝里。醒来时躺在观云台地窖,怀里抱着这块赭石,左手多了这条纹。师父说我命格与山同契,是青崖山养出来的‘活楔子’——楔子钉得越深,山越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楔子,也是最先被拔出来的。”

话音未落,整座观云台猛地一沉!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簌簌滚落,窗外松林齐齐向北弯折,仿佛有巨物正从地底拱起脊背。陈砚案头那盏孤灯噗地熄灭,黑暗中,他左瞳里的灰翳骤然扩大,瞬间吞噬所有眼白,唯余一点幽绿微光,如同深潭底部燃起的鬼火。

谢珩剑鞘横挡在陈砚胸前,鞘身青光暴涨,将两人圈入一方丈许方圆的明净空间。光晕之外,黑暗里开始浮现出无数暗红色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整座青崖山的巨大罗网——每根丝线都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血管,而所有丝线的源头,皆指向北峰方向。

“‘缚山网’……”谢珩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他们竟把禁术炼成了?”

“不是‘他们’。”陈砚缓缓站起身,左耳断玉处渗出的血珠沿着颈侧滑落,在道袍领口洇开一朵暗梅,“是‘它’。断龙崖裂口里爬出来的,不止蟒头。”他忽然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焦黑皮肤,那里用烧红的铁钎烙着三个古篆——“观、山、印”。

谢珩呼吸一窒。那是青崖山最高秘典《观山印谱》的起始印记,历代只有掌门能烙。可掌门三年前已坐化,尸身至今供奉在后山寒玉棺中,棺盖严丝合缝,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何时……”

“昨夜子时。”陈砚指尖抚过烙印边缘尚未结痂的皮肉,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梦见自己站在断龙崖顶,看见师父的棺材盖掀开了。里面躺的不是师父,是那个捧陶罐的妇人。她对我笑,把陶罐递给我,罐子里装的全是……我的骨头。”

窗外呜咽声陡然拔高,化作凄厉长啸。整座青崖山开始震动,不是地动,而是山体在呼吸——吸气时,千峰齐陷三寸;呼气时,万壑喷涌白雾。雾中隐约可见巨大轮廓缓缓升起:三首六目,鳞甲如青铜编钟,每片鳞隙里都嵌着半张人脸,人脸嘴唇翕动,诵的却是《观山经》总纲。

谢珩剑鞘猛然砸向地面,青光炸裂,硬生生在震颤的地面上劈出一道金线,直指北峰。“走!现在!”

“来不及了。”陈砚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整面夯土墙轰然塌陷,露出后面幽深通道——那不是人工开凿的甬道,而是山体自然形成的褶皱,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凸起的骨节状凸起,正随着山的呼吸节奏,缓缓起伏。

“这才是真正的观云台地窖。”他朝谢珩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谢师兄,帮我拔出来。”

谢珩看着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朱砂,腕骨嶙峋如枯枝,可掌心纹路清晰得诡异——三条主线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用极细的金线缝合而成,金线末端消失在袖口深处,不知通往何处。

“拔什么?”

“楔子。”陈砚左瞳幽绿光芒大盛,映得整条通道亮如白昼,“山要蜕皮,得先卸下旧壳。而我……是它身上最老的一块鳞。”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轰鸣的山啸中竟异常清晰:“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我掉进断龙崖那天,你追下来救我,被一块落石砸断了右臂?后来你硬是用左手练成了‘青冥十三式’,从此再不用剑鞘。”

谢珩浑身一僵。那是他毕生最隐秘的耻辱——断臂之痛尚可忍,真正让他夜夜惊醒的,是坠崖前最后一瞬,看见陈砚站在崖边,手里握着那块赭石,对着深渊轻轻吹了口气。

“你早知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知道又如何?”陈砚反问,幽绿瞳孔里倒映出谢珩惨白的脸,“若我不坠崖,青崖山三年前就该塌了。若你不断臂,今日也握不住这柄剑。”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嚓声。无数白骨手臂破开岩壁探出,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星砂。那些手臂的目标并非谢珩,而是齐齐抓向陈砚——准确地说,是抓向他左腕那条青纹蛇首。

谢珩剑鞘挥出,青光如瀑倾泻,斩断最前排七条臂骨。断骨落地即化为齑粉,齑粉里却钻出更多细小的骨虫,嗡嗡振翅,直扑陈砚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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