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道一投来的目光,洛千雪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的喊了一声:“我不服。”
李道一微微错愕,正疑惑着,便又见洛千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气势汹汹的说道:
“虽然你方才说的那些理由我也认可,但...
沈归宴在第七日清晨踏上了青崖岭。
山势陡峭,雾气如纱缠绕在嶙峋石脊之间,脚下碎石松动,每一步都须凝神静气。他背着一只灰布包裹,里面不过几件换洗衣衫、一册父亲手抄的《玄清初引》、半块风干的鹿脯,还有一只素面陶埙——那是母亲临行前塞进他怀里的,说吹一吹,能定心。
他没吹。不是不会,而是怕声音惊了山间潜伏的灵兽,更怕那点单薄音色,在空谷里显得太孤。
可这念头刚落,林间忽有窸窣轻响。
沈归宴脚步一顿,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短剑——那并非玄清宗制式佩剑,是父亲亲手所锻,剑身未开锋,只刻三道云纹,名唤“止澜”。他从未出鞘,也从未想过用它伤人,但此刻指尖已压住剑柄凸起的云首,指节泛白。
一道赤影倏然掠过眼前。
不是灵兽,是个人。
张若初从三丈高的松枝上倒翻而下,足尖一点他肩头,借力旋身落地,衣袂翻飞如火鸟振翅。她一身绯红劲装,腰束玄铁扣带,发辫末端系着一枚银铃,落地时却无声——铃舌已被剪去。
“沈归宴!”她笑得张扬,眉梢挑着三分挑衅,“你走七天,我才追六天半。要不是昨儿个在栖梧镇撞见你买包子,今早还得绕弯。”
沈归宴喉结微动,退半步,左手不自觉地摸向右颊——那里旧伤未消,还留着淡青淤痕,正是去年冬猎时她一记回旋踢留下的。
“若初师姐……”他声音略哑,“我奉父母之命赴宗门,并非私逃。”
“谁说你是逃?”她歪头,指尖忽然弹出一缕青芒,凌空一划,竟在雾中勾出半幅山形图——玄清宗外九峰轮廓赫然在目,峰峦之间隐有金线游走,如活脉搏动。“喏,这是‘九嶷引灵图’残卷,我爹昨夜传讯让我交给你。他说,你若真走到青崖岭,便说明你心里没怕,却仍肯来。”
沈归宴怔住。长青剑圣向来不苟言笑,连对亲女亦少有温言,竟会为他破例传此密图?
张若初见他呆立,忽而抬手,食指直戳他额心:“傻站着干什么?图上第三峰‘断云台’,你今日若登不上去,我就把你背上山——背一整路,让全宗弟子都看看,沈无尘的儿子,连自家山门第一道坎都要人驮。”
话音未落,她袖中甩出一根墨色长鞭,鞭梢如蛇昂首,轻轻搭在他腕上。
沈归宴低头看着那截冰凉鞭身,忽然想起幼时一次斗剑——那时他八岁,她十岁,她用竹剑劈开他三道守势,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收势时竹屑簌簌落在他睫毛上。他没躲,只问:“为何不刺?”
她答:“刺了,你就信不过我了。”
此刻墨鞭缠腕,触感微涩,像一段被风干的旧藤。
他缓缓抬眼,望进她瞳仁深处——那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灼烫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踟蹰与惶然,却偏要亲手撕开那层薄茧,逼他站到光底下。
“……我自己登。”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再发颤。
张若初嘴角一扬,鞭子倏然收回。她转身跃上山径侧岩,单膝微屈,朝他伸出手:“断云台共三百六十四级石阶,最险处在第一百零七阶——那儿有块悬石,常年沁水生苔,滑如镜面。你若摔了,我接。”
沈归宴没去握那只手。
他解下灰布包裹,将陶埙取出,搁在崖边一块青苔斑驳的卧石上。然后俯身,以袖口仔细擦净短剑剑柄云纹,再将其插回腰间。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窄而斜,两侧松针坠地成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张若初没跟上来,只坐在高处岩石上,托腮看他背影。晨光穿过雾霭,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落得极稳,仿佛不是攀山,而是在丈量自己与某种宿命之间的距离。
行至第七十三阶时,雾忽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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