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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摧枯拉朽拔暗哨,军号一响裂长空(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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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家闺女会补渔网!”一个黑脸汉子把怀里捆扎的麻绳往前一送,“这可是她熬了七宿搓出来的,比牛筋还韧!”

“春妮儿!”人群里一个瘦高姑娘突然冲出来,一把攥住春妮儿的手,“你教我识字吧!就教‘北大荒’这三个字!我学会就跟你走!”

春妮儿的手被攥得生疼,却没抽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裂口,忽然抬眼望向常满仓:“满仓哥,你那儿……收不收会绣‘喜鹊登梅’的?”

常满仓愣住。春妮儿却已转身回屋,片刻后捧出一方褪色蓝布——上面用灰白棉线密密绣着一只歪脖子喜鹊,翅膀少绣了三根翎毛,梅花瓣也糊成一团墨点。

“我绣了三年。”她声音很轻,“原先想等你回来……盖在咱们的新被面上。”

常满仓喉头一哽,伸手想接,春妮儿却把布往他军装口袋里一塞:“你先替我收着。等到了北大荒……再教我重新绣。”

风忽地大了,卷起院中浮土,打着旋儿扑向那麻袋敞开的袋口。几粒米被吹得跳起来,在斜射进来的冬日微光里,亮得像迸溅的火星。

常满仓忽然抓起铁勺,猛地舀起一大勺米,朝院中冻土上狠狠泼去!白花花的米粒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又弹跳着滚进墙根裂缝——那里,一星枯草茎正顶开冻土,露出嫩黄的一点芽尖。

“看见没?”他指着那点嫩芽,声音劈开风声,“明年这时候,这芽能长到我胸口高!咱们北大荒的地,认人!谁把汗珠子滴进去,它就还你稻穗!”

常贵田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拍了拍常满仓肩膀:“走!现在就去公社!趁今儿支边委老李头还没下班——那老家伙最爱喝咱家自酿的柿子酒,我车上还藏着两坛!”

春妮儿默默取下门后挂着的旧棉袄,抖开时簌簌落下几粒陈年麦壳。她把棉袄披在常满仓肩上,手指掠过他后颈——那里有道浅疤,是当年在林子里被狼爪划的。她没说话,只踮起脚,把一缕散乱的头发别到他耳后。

常满仓忽然觉得后颈发烫。他弯腰扛起那麻袋大米,沉甸甸的,压得他腰杆却挺得更直。出门时,他脚步顿了顿,回望自家那扇吱呀晃动的破木门。门楣上,一道深褐色的旧刻痕赫然入目——那是他十二岁那年,用镰刀刻下的身高印,如今已被风雨蚀得模糊,却仍倔强地指向天空。

门外,雪粒子正越下越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可就在那白茫茫尽头,仿佛有无数道新犁开的黝黑垄沟,正蜿蜒伸向不可知的远方——沟里埋着稻种,沟外站着人影,而所有影子的尽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

那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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