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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摧枯拉朽拔暗哨,军号一响裂长空(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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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母突然捂住嘴,眼泪簌簌滚进皱纹里。常父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却没说话,只默默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褪色的蓝布包袱——包袱角上用黑线绣着歪歪扭扭的“满”字。

“你小时候尿床,我拿这包袱裹过你。”老人把包袱塞进常满仓手里,布面硬邦邦的,像块冻僵的土坷垃,“里头是你娘留着给你娶媳妇的两尺红布,还有……你哥的烈士证复印件。”

常满仓喉咙发紧,没敢打开。他只是把包袱抱在胸前,转头看向春妮儿:“明天一早,我跟你去趟公社。”

春妮儿没应声,只把那叠纸紧紧按在胸口,仿佛怕被风吹走。她转身进灶房,片刻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汤面上竟真浮着三粒饱满的米粒——那是她从自己那半斤返销粮里,一颗一颗挑出来的。

“喝吧。”她说,“天冷,得暖暖身子。”

常满仓接过碗,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他仰头喝尽,米粒在舌尖化开微甜,野菜的涩味却更深了。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社员扒着门缝往里瞧:“满仓!听说你要带春妮儿去北大荒?那……那俺家闺女能跟着去不?她会纺线,还能织渔网!”

常满仓抹了把嘴,把空碗递给春妮儿,朝门外朗声道:“能!只要愿意走,明早八点,大队部槐树下集合!我帮你们写申请,但丑话说前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风霜蚀刻的脸:

“北大荒不养闲人。去了得下地,得学技术,得跟鸭子抢食,得在冰窟窿里凿洞捞鱼。冬天零下四十度,棉裤裆里结冰碴子,半夜得起来敲碎了再穿;夏天蚊子咬一口起核桃大的包,挠破了流脓都能养蛆。可要是真咬牙扛下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初春第一道劈开冻土的犁沟:

“明年这时候,你们孩子吃的大米,得是我今年带回来的这麻袋里,一粒一粒晒干扬净,再用咱们场新造的脱粒机碾出来的。”

风卷着雪粒子撞在门板上,啪啪作响。院中那麻袋大米静静卧着,袋口微敞,白亮的米粒在昏光里泛着温润的珠光——像一捧未冷却的星子,正悄然融化北方大地千年不化的寒霜。

春妮儿没说话,只把那碗空了的野菜汤端进灶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豁了口的铁勺,蹲在麻袋旁,一勺一勺往自己那只掉漆的搪瓷缸里舀米。动作很慢,每一勺都刮得袋底沙沙响,米粒在缸底堆成一座小小的、颤巍巍的山丘。

常满仓看着她冻红的手背凸起青筋,忽然想起江朝阳教他们筛稻种时的话:“好种子不挑地,但得有人肯弯腰,一粒一粒捡。”

他蹲下来,从军装内袋掏出个油纸包,剥开——是半块用桦树皮裹着的土豆干,边缘还沾着点黑土地特有的油润黑泥。“尝尝?”他递过去,“我们场自己晒的,加了点野蜂蜜。”

春妮儿迟疑了一下,接过咬了一口。干硬的土豆片在嘴里慢慢软化,甜味混着泥土气漫开。她怔了怔,抬头看他:“这味儿……像咱村东头老槐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野山药。”

“对!”常满仓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味儿!我们场边上的沼泽地里,长的全是这种山药藤,秋天刨出来,比棒子面还抗饿。”

常贵田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明明灭灭:“满仓,你真打算带春妮儿走?”

“三哥。”常满仓把最后两粒米拨进春妮儿缸里,“我昨儿半夜听见爹咳嗽,咳得炕席都在震。娘说他这两年夜里总醒,就为摸摸我小时候睡的那块炕沿——怕哪天醒了,炕还是热的,人却找不着了。”

常贵田烟锅顿住,烟丝簌簌掉在裤腿上。

“北大荒缺人,可更缺能把心扎进土里的人。”常满仓伸手捏起一撮米粒,让它们从指缝簌簌滑落,“春妮儿守了咱家三年,守的是活命的指望。我要是把她扔在这儿,跟把刚发芽的稻秧拔出来塞回雪堆里有啥区别?”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十几个社员挤在门口,有的拎着豁口瓦盆,有的抱着豁牙豁脑的豁口木箱,还有个瘸腿老头拄着枣木拐杖,硬是把箱盖掀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双纳得密实的千层底布鞋,鞋尖还沾着新鲜泥巴。

“满仓!”瘸腿老头喘着粗气,“这是咱村老裁缝连夜赶的!他说……他说北大荒冷,脚底板得捂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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