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套了。”
江朝阳没说话,只朝向俊轩伸出手。向俊轩立刻将那叠图纸递过去。江朝阳展开,直接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靴子尖压住一角,另一只手蘸了点唾沫,抹开图纸上一处被风撕开的折痕,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标注:“这是东安辖区所有可利用水源、现有渠道、待建水库选址、预计灌溉面积……还有,这是近十年同期积雪深度对比曲线。”他手指点着图纸边缘一行用红铅笔圈出的数据,“去年此时,平均雪深二十三厘米;今年,三点七厘米。”
周围安静下来。风声似乎都小了。眼镜男生俯身凑近,盯着那行红字,镜片后的瞳孔一点点放大。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生忍不住伸手,指尖悬在图纸上方,不敢触碰,声音轻得像耳语:“三点七……比咱们校门口那个气象站记录的,还少了一毫米……”
“不是多了一毫米。”江朝阳纠正,声音冷硬,“是整个东安,整个密山局北线,雪,快没了。”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这群年轻的脸,投向远处农大实验楼顶那面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红旗。旗面鲜红,在灰白天地间刺目得令人心慌。“我们今天来,不是求答案。是来借人,借脑子,借时间。”他转向眼镜男生,语气斩钉截铁,“周教授的冻土实验,能不能提前?我们需要他立刻带人,带上所有设备,去东安,去所有水库工地,去每一条干涸的沟渠,测冻土层厚度、含水量、解冻速率。李工那边,立刻叫停虎林勘测,他明天必须出现在东安河上游,带着他的测绘队,重新测算每一寸河道在不同融雪量下的过水能力!”
眼镜男生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身边同伴。羊角辫女生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江局,冻土实验……周教授说,样本需要持续低温保存,中途不能断电。咱们校内冷库……昨天刚坏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向俊轩脸色微变,下意识去看江朝阳。后者却只是缓缓吸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风里迅速消散。他弯腰,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稿纸,又从内袋掏出半截铅笔——那铅笔短得几乎握不住,笔尖却磨得极尖。他俯身,在水泥地上,就着图纸边缘,飞快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字迹凌厉如刀刻:“打这个号,找省农科院的赵院长。告诉他,东安农垦局江朝阳,十万火急,借他们冷库三天,所有电费、损耗,我们双倍付。另外,再请他立刻调拨两台便携式冻土含水率检测仪,今天下午,必须送到裴德镇。”
他写完,将稿纸撕下,递给眼镜男生。男生低头看着那串数字,又抬头看看江朝阳脸上被寒风吹得发红的皮肤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用力点头:“好!我这就打!”
江朝阳这才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羊角辫女生脸上:“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秀云。”她下意识挺直了背。
“林秀云同志。”江朝阳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些许,却更显沉重,“你刚才说,校门口气象站记录比我们实测少一毫米。这个‘我们’,是谁?”
林秀云咬了咬嘴唇,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表格和数据:“是我和……和张磊、陈默,还有……还有赵小雨。”她手指点着本子上几行名字,“我们……我们这学期实践课,就是跟气象站实习。但站里老站长说,今年数据太反常,怕影响上报,让我们……让我们别往正式记录本上填。”她抬起眼,眸子里有委屈,更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可我们偷偷测了,每个观测点,每天三次,风速、湿度、地温、雪深……都在这里。”
她将小本子递过去。江朝阳没有接,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林秀云心口一烫。他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下眼镜男生的肩膀:“小张,你负责联系赵院长。小林,你带人,立刻回气象站,把你们所有的原始记录,一份不落,全部抄录下来。抄完,亲自送来东安局。路上,给我盯死每一个观测点——尤其是二道岗、南甸子、北山坳,那三处,是东安春播的命脉!”
“是!”林秀云声音发颤,却响亮。
就在这时,一辆沾满泥浆的北京吉普嘎吱刹在路边。车门推开,跳下个戴绒线帽、鼻尖冻得通红的男人,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嗓门洪亮:“江局!向主任!省气象局的急电!”
向俊轩抢步上前接过。江朝阳却没动,目光越过那人,落在吉普车后座——那里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没扎紧,露出几簇饱满的、泛着淡淡青紫色光泽的麦穗。是冬小麦?可这季节……江朝阳眉头一拧。
“老许?”他认出开车的是八五二农场的许国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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