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不住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腻的腐香。他迈步,青衣拂过石缝边缘的暗红苔藓,苔藓猛地一缩,随即恢复如常。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石缝黑暗的刹那,身后东南方,一道凄厉长啸撕裂长空!
啸声中,裹挟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属于人类的颤抖!
周无纪脚步一顿,侧耳。
是水无伤的声音。
但那声音里,没有往日的冰冷漠然,反而像一柄被强行弯折的剑,绷紧到极致,随时可能崩断!
他猛地转身,北斗星眼全力催动,视线穿透重重山峦——东南十里,一片墨绿色山谷上方,正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云翻涌升腾!血云中心,一道灰白身影悬于半空,长发狂舞,双手十指指甲暴涨三寸,泛着惨白骨色,正死死掐住一名天权殿弟子的咽喉!那弟子七窍流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水无伤身上那件素净黑袍,竟在血云侵蚀下,一寸寸褪去黑色,显露出底下……密密麻麻、正在缓缓游动的暗红细线!
蛊线!
她竟也中了蛊!而且是比尸体上更凶戾的“母蛊”!
周无纪瞳孔骤然收缩。
水无伤灰白瞳孔中,此刻映出的并非血云,而是无数破碎的、闪烁着猩红微光的画面:悬崖、断剑、一个模糊的紫袍背影,以及……一只缓缓抬起、掌心向上、纹着北斗七星的苍白手掌。
天命剑的感应,终于给出了答案——
那日在山洞深处,她窥见的“天命”,并非死亡,而是……一场早已注定、无法挣脱的献祭。
而此刻,那只手的主人,正隔着十里山峦,隔着翻涌血云,隔着无数蛊虫的嘶鸣,静静“望”了过来。
周无纪不再犹豫。
他拔剑。
天枢剑出鞘,没有清越龙吟,只有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嗡鸣,剑身古朴无纹,却在出鞘瞬间,整片山林的光线仿佛被抽走大半,唯余剑锋一线幽光,如墨玉,似深渊,又似……一条刚刚睁开的、冷漠而古老的竖瞳。
他足尖点地,青衣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闪电,朝着血云方向,悍然撞去!
剑未至,剑意先临。
十里之外,翻涌的血云猛地一滞,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血云边缘,无数暗红蛊虫簌簌坠落,还未落地,便已化作飞灰。
半空中,水无伤掐着天权弟子的手,指尖那惨白骨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分。
她灰白的瞳孔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人”的清明,艰难地……亮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周无纪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极轻、极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女子声音:
“……你终于来了。”
声音未落,他手中天枢剑,剑尖之上,一滴殷红如血的露珠,正缓缓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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