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新嫂子,漫无目的地逛着市井,连空气里的豆香都甜得踏实。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眼前景象击得粉碎。
豆腐坊到了。
那不是寻常铺面,而是一座深宅大院,黑漆大门紧闭,门环是两只狰狞兽首,铜锈斑驳。门楣上悬的匾额也不是“柳记”,而是褪色的“井记”二字,墨色剥落处露出底下更陈旧的朱漆底子——那朱漆,竟与井府正厅梁柱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井幺姑脚步微顿,笑意僵在唇边。
陆婠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攥紧阿瑟袖角。
阿瑟却似早有所料,抬手推开那扇沉重黑门。
门轴发出悠长嘶哑的呻吟。
门内并非作坊,而是一方天井,四角悬着四盏白灯笼,光晕惨淡。天井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案几,几上置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映出对面太师椅上端坐之人——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右手执一柄象牙折扇,左手搭在扶手上,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幽光流转。
井五爷。
他并未看阿瑟,目光径直落在井幺姑脸上,温声道:“幺儿,爹等你很久了。”
井幺姑浑身一颤,膝下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额头抵在青砖上,声音发颤:“爹……女儿不孝。”
井五爷轻叹一声,扇骨敲了敲案几:“起来吧。你既敢走出昌都,就该知道这一跪,迟早要跪。”
阿瑟上前一步,挡在井幺姑身前,声音平静无波:“五爷亲自赶来柳树湾,是怕我路上弄丢了您最疼爱的女儿?”
井五爷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如刀刮过他眉宇、鼻梁、下颌,最终停在他左耳后那一颗极小的朱砂痣上,瞳孔微缩,旋即恢复如常:“阿瑟,你果然记得那棵树。”
阿瑟不答,只静静站着。
“二十年前,你娘抱着你站在我家门口,怀里裹着襁褓,背上背着包袱,发髻散乱,鞋底磨穿。”井五爷缓缓道,“她求我收留你,说只要能让你活命,她什么都愿意做。我答应了。可三个月后,她病重不治,临终前把你交到我手里,只说了一句话——‘别让他知道,他父亲姓唐。’”
陆婠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井幺姑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阿瑟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所以您教我习武,授我兵法,送我入禁军,让我替您查那些见不得光的案子……全是为了让我永远当个不知身世的刀?”
“不。”井五爷合上折扇,叩在掌心,“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能亲手劈开那扇门。”
他抬手,指向天井尽头一扇紧闭的朱漆小门:“门后,是你母亲的灵位,也是你父亲的牌位。二十年来,我日日焚香,从未间断。牌位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唐氏阿瑟,吾子也。’”
阿瑟目光如电,射向那扇门。
井五爷缓缓起身,踱至他面前,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你怪我瞒你身世?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早告诉你,你娘是为逃婚私奔,你爹是被族中除名的逆子,你这一生,还能不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婠惨白的脸,最后落回阿瑟眼中:“陆姑娘,你父亲当年战死北境,尸骨无存。可你知道么?他阵前最后一道密令,是让副将护送一名七岁幼童南下,送往昌都井府——那孩子,怀里揣着半块虎符,背上背着半卷残破的《唐氏宗谱》。”
陆婠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未跌倒。
阿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所以……您早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更知道你该是谁。”井五爷直视他双眼,“阿瑟,你不是井家养子,也不是唐氏弃子。你是唐氏嫡脉,是珏城唐家唯一活着的男丁,更是……先帝亲封的‘镇南校尉’——那个职位,本该由你父亲承袭,如今,该由你来坐。”
天井寂静无声,唯有灯焰噼啪爆裂。
阿瑟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抚过左耳后那颗朱砂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忽然想起幼时,井五爷常在夏夜抱他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指着满天星斗教他辨认北斗七星。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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