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驹过隙。
时间转瞬流入1月中旬。
小年。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
结束今日份的集训,宁远乘着晚霞,满身疲惫的回到公寓。
刚推开房门,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便从屋内传来...
宁远刚把手里那只红彤彤的龙虾钳子掰开,膏黄油亮、颤巍巍地挂在壳边,听见汤圆那声“噗哈”,手一抖,一滴琥珀色蟹油直接溅到张奕兴刚换上的浅灰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淡黄印记。
张奕兴低头瞥了一眼,没动,也没擦,只抬眼盯着宁远,眼神平静得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底下全是暗涌。
“赤乌一?”他慢条斯理抽出纸巾,按在领口,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你当我是去相亲的?还是去庙里烧头香求姻缘的?”
宁远叼着半截虾须,腮帮子鼓鼓囊囊,含混笑:“嗐,咱这不都熟人嘛。嫂子来了,总得有个照应。再说了——”他忽然顿住,剥虾的动作也停了,指尖沾着晶亮酱汁,在昏黄串灯下泛着微光,“她这次来,真就只是度假?”
空气静了两秒。
汤圆正啃着烤鱿鱼须,闻言嘴一咧,腮帮子鼓得比宁远还高,却识趣地把后半截鱿鱼往自己盘子里拽了拽,假装专注研究它焦脆的边缘。
张奕兴没立刻答话。他拿起啤酒瓶,往自己杯里续了小半杯,冰啤撞上玻璃杯壁,发出清越一声响。他仰头灌了半杯,喉结上下滚动,才缓缓放下杯子,指腹抹过唇角水渍。
“她签了《海市蜃楼》女二。”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傅缤星亲自推的档期,制片方咬牙让出原定女主三天戏份,硬塞进来。”
宁远剥虾的手彻底停了。他慢慢把那截白嫩虾肉搁回盘子,拿湿巾擦了擦手指,抬眼时眸光已全然清明,再无半分玩笑气:“《海市蜃楼》?李导那个?”
张奕兴颔首,目光投向远处海面。暮色已浓,墨蓝海水被岸上霓虹切成细碎金箔,浪头无声扑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复始。“就是那个。现实主义题材,拍城中村改造,讲三代人的记忆坍塌。女二叫林穗,四十岁出头,社区调解员,丈夫早逝,带个自闭症儿子。剧本第三场,她蹲在拆迁公告前撕纸,纸屑落满膝盖,风一吹,全糊在她脸上,像一层灰白的皮。”
他声音很平,却有种钝刀割肉的滞涩感。
宁远没接话。他伸手,把桌上那盘刚上的椒盐皮皮虾往张奕兴面前推了推,又顺手拎起冰镇啤酒,替他满上。
“她试镜过了?”宁远问。
“过了。”张奕兴端起酒杯,指节微微发白,“昨天下午,李导打来电话,说‘这角色,她不演,我宁愿重写’。”
宁远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拨弄盘子里几粒青豆。夜风卷着咸腥味掠过桌面,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
汤圆悄悄把筷子尖儿往自己碗里缩了缩,连嚼鱿鱼的声音都放轻了。
“所以……”宁远终于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张奕兴眼底,“你愁的不是练习生,是她?”
张奕兴没否认。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倒映着远处零星渔火,忽明忽暗。“她三年没接戏了。”他声音哑了些,“上一部《白桦林》,豆瓣八点九,她凭林秀云拿了金鹿奖最佳女配。之后……就消失了。公司以为她要转幕后,给她谈了三部剧的监制合约,她全拒了。连我生日宴都没来,只让助理送了盒手作青团。”
宁远指尖一顿。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横店片场撞见过一次。大雪封山,他赶完夜戏裹着羽绒服往外冲,远远看见副导演棚外站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围巾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正仰头看监视器里回放的镜头。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没化,凝成细小的霜粒。他当时没敢上前,只隔着二十米雪幕看了半分钟,直到助理拽他上车。
后来才知道,那是张奕兴前妻,苏砚。
“她为什么回来?”宁远问得极轻。
张奕兴喉结又动了一下。他忽然笑了,那笑却没达眼底,像蒙了层薄雾的玻璃:“因为林穗这个角色,和她妈一模一样。”
风忽然大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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