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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身后事(第1/3页)

其他各军家书又是另一番模样。

所谓京城居,大不易!

即便是金陵的这些禁军,已经是大明人上人了,也不是说各个都将家安定在京城。

那些老军自然有积蓄,可这两年才从各军补入禁军的,还没...

赵怀安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他眉宇间沉静如水,却无半分暖意。他没再说话,只将手从御案上收回,袖角垂落时带起一缕微风,拂过案头一方青玉镇纸——那是去年冬日太子亲手雕的,刻着“慎终追远”四字,边角还带着未磨尽的毛茬。

他转身踱了两步,停在窗边。窗外雨霁初晴,天光破云而下,照得檐角铜铃泛出一点微青。檐下积水未干,倒映着浮云游移,也映出殿中诸臣的影子,或长或短,或凝或动,俱被框在那一方湿漉漉的青砖之上。

“左相说甚好。”赵怀安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可朕记得,乾元元年冬,户部呈上来一份《官田免役册》,里头列着三百七十二户官员名下田产,其中一百四十八户,田契所载皆为‘先朝所赐’、‘开国勋田’、‘荫补世业’,连税吏都不许登门勘验。”

王铎喉结微动,没应声。

赵怀安又道:“朕还记着,前年春,扬州盐商周氏欲买江都县三十顷沙田,地契递到转运司,却被驳回——因那片地早被工部侍郎刘允之子刘琰以‘佃耕试种’名义圈下三年,租银不过每亩五十文,比市价低三成。刘琰那时才十六岁,尚未授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右相张龟年脸上:“张相,你时任江南转运副使,那批沙田的勘验文书,是你签的押。”

张龟年面不改色,拱手道:“陛下明察。当时刘琰确具佃约,田主亦亲赴衙署画押,文书完备,臣不敢擅专。”

“是不敢,还是不愿?”赵怀安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不敢者,畏法;不愿者,畏人。朕倒不怪你们——若今日诸公之中,有谁家中无田百顷、庄奴千口,朕倒要疑心此人是不是真替朝廷管着钱袋子。”

这话出口,暖阁里空气骤然一滞。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暗纹,更有人悄悄抬眼,瞥向站在右列末尾的兵部侍郎李珫——此人父为前节度使,母家乃河东大族,名下田产跨汾、潞二州,单是账面隐田便不下八万亩。

赵怀安却不再追究,只缓声道:“赵又美说得对,漏项就在眼前。不是田不够征,是人不肯让征。”

他忽而转向严珣:“严卿,你方才说徐泗、宋毫经黄泛兵灾,百姓刚喘口气。这话朕信。可你可知,去岁徐泗赈粮拨下去十七万石,实发到户的,不足十二万?余下五万石,去了哪里?”

严珣额角沁出细汗,躬身道:“臣已责成度支司彻查,三月间已有回禀——其中两万七千石,系转运途中遭雨浸霉,折损入库;另两万三千石,拨与厢军屯田,抵作口粮。”

“霉粮入库,是存于何处?”赵怀安问。

“徐州仓西库第三号廒。”

“那廒顶塌了没?”

严珣一怔,随即摇头:“未曾报修。”

“可朕昨夜收到密奏,西库第三廒顶梁朽断,雨水灌入三尺深,霉粮堆积如山,仓吏正连夜运出掩埋。”赵怀安声音平缓,“霉粮运出去,换的是新粮。新粮从哪来?——从附近十县抽调春粮。而那十县,正是你口中‘桑树压塌民屋’之地。”

满殿无声。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叮——一声,清越刺耳。

赵怀安踱回御案旁,取过一支朱笔,在案上摊开的《乾元元年田赋册》空白处,写下四个字:“官田实征”。

墨迹未干,他抬眼道:“自今往后,凡在职、致仕、荫补、寄籍之官员,名下田产,无论赐田、勋田、世业、佃垦,一律按等则征赋。优免之例,唯存两项:其一,现任三品以上官员,嫡支直系子孙,限十五顷;其二,致仕老臣,年逾七十且无子嗣者,限十顷。逾此者,照章纳赋。”

他搁下笔,目光扫过陈圭、袁袭、吴玄章等人:“工部、兵部、度支司,即日起合拟《官田清丈通例》。不查旧账,只核现册。六个月内,各州县须将本辖官员田产明细造册呈报,三司联审,户部复核。凡匿报、虚报、冒名寄田者,一经查实,田产充公,三年俸禄追缴,子弟三代不得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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