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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战争爆发(第3/4页)

道,“为制镜?”

薛崇简挑眉,竟没否认。“铜镜易晦,水银镜照人如生。”他踱回原位,用断指敲了敲地面,“可镜要够大,才能照见整座长安。而造镜的汞,得纯——得剔净所有杂质,哪怕一丝铁屑,都会让镜面起雾。”

刘仁轨接话,声如寒铁:“铁屑?比如,潞州王氏的爪牙?”

空气骤然绷紧。灯焰倏忽一暗,又猛地亮起,将三人影子投在斑驳墙上,拉长、扭曲、交叠,如三株纠缠的枯藤。

李恪慢慢拿起那两粒药丸,一粒放入口中,苦涩弥漫舌根;另一粒,他碾碎,撒进灯油里。油面腾起一缕青烟,烟散后,灯火竟澄澈许多,照得砖缝里钻出的几茎青苔纤毫毕现。

“我明日去鄠县。”李恪说,“查主簿贪墨案。但我要的不是他的罪证。”

“你要什么?”薛崇简问。

“我要他贪墨的粮,运往何处。”李恪一字一顿,“谁收?怎么分?分给谁?”

刘仁轨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像刀刃出鞘的微芒。“粮仓钥匙,在京兆少尹崔湜手中。而崔湜,”他看向薛崇简,“昨日收了你三匣礼。”

薛崇简颔首,解下腰间玉珏,搁在几案上。玉质温润,背面却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潞州王氏·贞元七年立契”。

“契是假的。”他淡淡道,“玉是真玉,字是新刻。我找了个在尚方署当过十年刻工的老匠人,花三百贯,刻了三天三夜。他刻完就死了——病死的,仵作验过,肺里全是灰。”

李恪盯着那行字,胃里翻搅。贞元七年?那是德宗朝的事,距今已隔三朝。潞州王氏早该化为齑粉,可这行字像毒藤,顺着时光攀爬回来,缠住所有人的脚踝。

“你为何告诉我?”李恪问。

薛崇简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皱起细纹:“因为李兄的阿爷,当年替王氏递过一封密信。信没送到,半道被截了。截信的人,是我祖父。”

李恪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石壁。尘灰簌簌落下,迷了眼睛。

刘仁轨却平静得很,甚至拿起竹简,继续削那毛刺。“削竹简,要顺纹。逆着削,竹丝崩飞,伤手。”他声音平稳,“有些事,也得顺纹——顺民心之纹,顺农时之纹,顺这长安城地底暗河奔流之纹。逆了,就是死路。”

灯油将尽,火苗缩成针尖大小,却愈发亮,亮得刺眼。

李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中已无波澜。“我需一份名录。”他说,“鄠县十二乡,每乡种苜蓿多少亩,产草几何,饲马几何,余草几何。”

薛崇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正是李恪半月前送来的那份泾阳垦荒图的副本——图上多了密密麻麻的朱批,旁边还粘着几片干枯的苜蓿叶,叶脉清晰可辨。

“苜蓿耐旱,根深,能固沙。”薛崇简指着图上一处赭色标记,“这里,终南山北麓,土质松软,雨季易塌方。若广植苜蓿,三年后根系成网,可保山体。而苜蓿茎叶可饲马,根可入药,花晒干可熏帐驱蚊——一物三用。”

李恪接过图纸,指尖抚过那赭色标记。那里离刘仁轨标注的铁矿脉,不足三里。

“铁矿?”他问。

“铁矿要炼,得炭。”薛崇简指向图上另一处墨点,“蓝田山阴,老炭窑七座,十年未开。窑主是流民,拖家带口,饿殍在即。”

刘仁轨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李恪,你阿爷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李恪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长安的墙,不是砖砌的,是人骨头垒的。可骨头再硬,也得有血养着。没血,墙就塌了。”

灯焰“噼啪”一声爆开,一星火花溅落在李恪手背,烫出个小红点。他没躲。

薛崇简起身,向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小指残缺处覆着一层淡粉色的新肉。

李恪看着那只手,没握。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半截桃木符——方才铁门开启时掉落的。符上朱砂写的不是辟邪咒,是四个小字:“耕者有其田”。

他将符放进自己怀里,与那枚武德旧钱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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