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等朕北伐。”赵怀安吐出四字,字字如锤。
殿中空气仿佛凝固。窗外风声骤紧,卷起檐角铜铃一阵急响,叮当、叮当,宛如战鼓初擂。
沈珂忽而抬头,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是说……他欲以幽、魏为盾,诱我倾力北上,而后坐收渔利?”
“不全是。”赵怀安摇头,“李克用不是蠢人。他清楚,我若真举倾国之兵北伐,哪怕他坐拥三镇,也难挡我两年鏖战。他等的,是我北伐时,留下的破绽。”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王铎、张龟年、袁袭、严珣,最后落在三司使吴玄章身上:“吴卿,你主理漕运。若朕明年春启北伐,江淮、荆襄、巴蜀三路粮秣,需经汴渠、泗水、济水三线转运。其中汴渠最险——自宋州至滑州段,河道淤浅,冬春尤甚。若遇冰凌阻塞,或上游溃堤,十万石粮,一日便断。”
吴玄章额上沁出细汗,双手微颤:“陛下明鉴……臣已令工部疏浚汴渠,然宋州以北,河床逐年淤高,非一季之功可解。”
“所以,”赵怀安声音陡然转厉,“他若真想破我,不会在战场上拼死,而会在我粮道上动刀。”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促足音,一名皇城司校尉撞帘而入,甲叶铿然,单膝跪地,声带喘息:“陛下!汴州急报!昨夜子时,宋州境汴渠南岸决口三丈,水漫堤岸,淹田千亩,漕船二十余艘搁浅!”
满殿俱震。
袁袭一步踏前,厉声:“谁报的?可验实?”
校尉额头抵地:“汴州刺史裴昈亲遣八百里加急,信使冻毙于睢阳驿!臣已命人查验漕司文书,确有决口勘验印戳!”
赵怀安却未惊怒,反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潭深不见底:“裴昈……倒是个明白人。”
他转向严珣:“严卿,立刻传令:擢裴昈为汴州观察使,兼领汴渠转运使。另拨内帑钱五万贯,专用于汴渠疏浚加固。再令工部即刻抽调十名河工老匠,携《水经注》残卷及贞观年间汴渠图谱,星夜赴宋州。”
严珣躬身应诺,却见陛下目光已投向窗外——雪势渐大,灰白苍穹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李克用没动手。”赵怀安轻声道,却似自语,“他只是……推了一把风。”
这时,一直沉默的三司使董光第忽而开口:“陛下,还有一事,臣不敢瞒。”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呈上,“此乃半月前,自太原密递而来,未走驿传,由一胡商混入金陵市舶司货栈,托牙行转呈……署名‘晋阳故人’。”
赵怀安接过,拆封,展纸。纸上无墨迹,只有一枚朱砂印,印文古拙:**“河东李氏,敬奉天命”**。
印下压着一枚小小金铃——正是当年保义军初创时,赵怀安亲手铸给李克用的“并肩铃”。彼时二人歃血为盟,铃分两半,各执其一,约定若有一日天下鼎沸,此铃相召,必赴不辞。
如今,半枚铃,静静躺在赵怀安掌心,冰凉,沉重,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殿内死寂。
王铎缓缓摘下乌纱,双手捧于胸前,深深一揖:“陛下,此铃一现,非战非和,实乃……问鼎之约。”
张龟年闭目,长叹一声:“天命之争,终不可避。”
赵怀安凝视那枚金铃,良久,忽然将铃置于烛火之上。火焰舔舐铃身,金光跃动,却未熔,只泛起一层幽微赤色。
“天命?”他低声重复,随即抬眸,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面孔,“天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一刀一枪,一粟一帛,一纸一策,亲手打出来的。”
他放下金铃,铃身已微微发烫,映着烛光,像一滴未凝的血。
“传诏:即日起,暂停一切北伐筹备。兵部撤回所有北调军令;户部冻结河北诸道征粮文书;军器监停造车弩、火罐,改产耕犁、水车、纺机——凡北伐军械,尽数封存入库。”
袁袭失声:“陛下!这……”
“朕要北伐,但不是现在。”赵怀安截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朕要伐的,不是幽州的城墙,是汴渠的淤泥;不是魏博的牙兵,是江淮的盐枭;不是李克用的铁骑,是江南的稻瘟。”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