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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御前(第1/3页)

半月后,乾元二年,四月二十日,金陵,还是奉天殿东暖阁。

这是半月前要开的御前财政会议,可自开始,就透着异样。

按理说,凡御前议政,天子或坐御座,或在屏后听政,总该先面圣了,有那么一句话...

夕阳沉入潼关西面的山脊,余晖如熔金泼洒在渭水河面上,碎成万点赤鳞。李嗣业立于城头箭楼,玄甲覆身,铁甲缝隙里还嵌着昨夜鏖战未及清理的干涸血痂,风一吹便簌簌剥落。他左手按着横刀刀柄,右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青玉鱼符——那是三日前自长安秘使手中接过之物,背面阴刻“天策”二字,朱砂尚未干透,指尖一触,便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城下,渭水北岸的营垒已连绵十里。黑压压的旌旗在暮色里翻涌,旗角缀着铜铃,风过处,叮当声混着马嘶人语,竟不似军阵,倒像庙会市集。可李嗣业知道,那营中每一杆旗后,都蹲着三十名披重甲、持陌刀的幽州精锐;每顶帐篷里,都卧着五匹未卸鞍的战马;每口行军锅底,都埋着半斤火油与三两硫磺——这是张弘靖的规矩:兵未动,灶先温,火未燃,油已备。

“节帅。”身后传来低沉嗓音。李嗣业未回头,只将鱼符收入怀中,指腹在甲胄边缘刮出轻微嘶响。“薛直来了?”

“是。”薛直踏阶而上,皮甲沾着泥,左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绷紧的小臂肌肉。他递上一卷油布包着的竹简,“斥候从华州绕道回来的。张弘靖调了三千神策军南下,明早辰时抵咸阳桥。另,河东节度使王锷……”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已遣其子王佖率五千骑,自蒲津渡口悄然西进,前锋距同州不过百里。”

李嗣业终于转身。暮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右眉骨一道旧疤微微泛白:“王锷动了?他倒比张弘靖还急。”

“急?”薛直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半块焦黑的麦饼,“您尝尝。今早同州仓廪送来的‘新粮’——麸皮掺石灰,蒸熟后咬一口,牙龈渗血。”他掰开饼,里面赫然嵌着三粒锈蚀的铁钉,“他们不是急,是饿疯了。王锷在太原刮了三年地皮,去年冬赈灾粮被截卖了七成,如今河东百姓吃观音土吃到肠穿肚烂。他若不西进抢粮,明年开春,怕是要拿自己儿子的肉腌咸菜了。”

李嗣业默然接过麦饼,指尖捻起一粒铁钉,在掌心缓缓转动。钉尖锐利,割破皮肤,血珠沁出,混着灰黑麸屑,黏稠如墨。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场景:长安朱雀大街上,一个裹着破絮的女童蹲在御史台石阶下舔舐融雪,雪水混着她嘴角裂开的血口子,冻成淡粉色冰晶。他伸手想递半块胡饼,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那孩子是三年前洛阳大疫里死在他怀中的阿沅,今年该是十四岁了。

“传令。”李嗣业声音沙哑,却如铁砧敲击,“命冯宿即刻启程赴凤翔,不必进府,直入陇右监牧署,见监牧少卿韦丹。就说……”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城下渐次亮起的篝火,“就说,李嗣业愿以朔方军半数战马为质,换韦丹手中三百具‘霹雳车’图纸,以及——”他加重语气,“所有能寻到的‘火药匠’,一个不留,全带过来。”

薛直瞳孔骤缩:“霹雳车?那可是先帝禁令的杀器!韦丹敢交?”

“他不敢。”李嗣业扯开甲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胎记,形如盘龙,“但他认得这个。韦丹当年在岭南经略使幕府任参军时,亲手给先帝呈过《火攻策》。胎记旁这道疤,是他用烧红的铁钎烫的——说我若敢违先帝‘火器不得用于内战’之诏,便以此印记为证,亲赴御史台弹劾我谋逆。”

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城头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影里,李嗣业的脸半明半暗,仿佛青铜铸就的傩面。他解下腰间横刀,刀鞘轻叩箭垛,发出沉闷回响:“再传令。召郭诵、浑镐、史敬奉三人,子时城隍庙见。带三样东西来:各自营中近三年阵亡将士名录;各部存粮账册原件;还有……”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正面“开元通宝”,背面却无字,只有一道深深凹痕,“每人带一枚这样的铜钱。谁若带不来,明日卯时,提头来见。”

薛直抱拳欲退,李嗣业忽又唤住他:“等等。岳父那边……如何了?”

薛直身形微滞,低头道:“郑公……今日咳血三次。郎中说,肺腑积寒多年,又兼忧思郁结,恐撑不过这个月。他让小人转告节帅——”声音哽了一下,“‘莫学你爹,把骨头熬成汤,喂饱别人,自己只剩一把灰。’”

李嗣业仰头灌下半葫芦冷酒,烈酒灼喉,他却连眼都不眨。酒液顺着他脖颈滑入甲胄缝隙,在铁片上蜿蜒成一条细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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