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忽而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典膳监辖下,有三百余名专司‘灵食烹炼’的老匠。他们世代相传,掌握一门失传已久的‘地火引泉’秘术,可于地下千丈,以灵火灼烧岩层,导引地脉浊气,使其清流上涌。此术虽微末,或可助殿下……疏通云岫山腹,为‘引渊台’奠基。”
夏无恙目光落在赵德全身上,久久未语。半晌,他颔首:“准。典膳监老匠,即刻编入‘引渊营’,赐‘玄铁腰牌’,见牌如见孤令。凡阻挠者,格杀勿论。”
赵德全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微颤:“臣……遵命。”
李守义亦上前,双手捧上一本厚厚册子:“殿下,内务府已按殿下密令,将历年采买之‘寒螭髓’、‘玄阴玉’、‘沉渊铁’等物,尽数清点入库。其中寒螭髓三十七斤,玄阴玉九块,沉渊铁十八锭……皆已按‘心渊真水’炼制所需,分装于‘冰魄玉匣’之中,置于地宫第七重寒潭之内,专人看守,未敢有丝毫怠慢。”
夏无恙接过册子,翻阅两页,便合拢:“很好。即日起,地宫第七重,列为东宫禁地,除孤与云妃娘娘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诛三族。”
“是!”李守义颤声应道。
夏无恙将册子交还,目光转向柯维宁:“影卫,即刻派出‘地蛛’三百,潜入飘花岛周边所有岛屿。不求杀戮,只求测绘。每一寸礁石,每一处海沟,每一道洋流,每一道暗涌……皆需绘制成图,标注‘脉息’强弱。三日之内,孤要看到第一份‘海图’。”
柯维宁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领命!”
“孙有妄。”
“臣在。”
“灭杂令,不必收束。反要加大力度。传孤口谕:凡擒获龙聚水者,赏黄金万两,官封‘镇海伯’,世袭罔替。其首级,悬于白玉京南门三日,以儆效尤。”
孙有妄躬身:“遵旨。”
夏无恙最后环视一周,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此非儿戏,亦非远征。此乃我大夏根基之再造,是我东宫气运之新生。成,则皇朝万载无忧;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则孤与尔等,尽化齑粉,永堕轮回,再无超生之日。”
话音落,殿内烛火齐齐一跳,映照着每一张肃穆而苍白的脸。无人再言,唯有沉重的呼吸,在空旷的大殿中,汇成一片无声的潮。
当日下午,白玉京西郊,云岫山。
山脚之下,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悄然集结。为首者,正是赵德全。他脱去了锦缎蟒袍,换上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乌黑短刀,刀鞘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灶”字。身后三百老匠,皆是须发斑白,皱纹深刻,手中却无刀枪,只拎着各色奇形怪状的工具:铜铸的“听地耳”,铁打的“震岩锤”,陶制的“引泉瓮”,还有用千年古藤编织的“缚脉索”……
他们默默走入云岫山腹,身影很快被嶙峋怪石与枯黄草木吞没。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在他们脚下,大地深处,一条沉睡万年的古老脉搏,正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开始……极其缓慢地,微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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