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的凝练;从“观”的明晰,蜕变为“感”的通透;从“知”的积累,跃迁至“证”的彻悟。
他不再只是“看到”天地灵气如河奔涌,而是能“尝”到东来灵气带三分木腥,西来灵气含一缕金锐,南来灵气裹两分火燥,北来灵气浸七分寒冽;他不再只是“听”到灵气窃窃私语,而是能“辨”出某缕灵气中缠着百年前某位阵师残留的执念,某股气流里裹着昨日匠人锤击青石时迸发的汗意与专注;他甚至能“触”到太液池底三百丈寒渊之下,那一片亘古沉寂的玄冥黑水,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轻轻搏动,如同大地的心跳。
这就是高级灵阵师的“阵感”。
非眼耳鼻舌身意所能及,唯心与阵合一时,方得此境。
顿悟之光缓缓收敛,夏无恙睫毛微颤,双眸睁开。
眸中再无紫光迸射,唯有一泓深潭般的平静,倒映着太液池上空缭绕的灵雾,也倒映着七条水龙游弋的轨迹——那轨迹在他眼中,已非虚影,而是七条由无数细密阵纹织就的、正在呼吸吐纳的灵脉。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轻划。
没有真气外溢,没有灵光闪烁,指尖过处,空气竟如水面般漾开一圈细微涟漪,涟漪之中,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湛蓝的微型水龙虚影。它仅有寸许长短,鳞片纤毫毕现,龙须微微飘动,双目灵动有神,绕着夏无恙指尖缓缓盘旋,发出几不可闻的稚嫩龙吟。
这是以纯粹精神力凝聚的“阵灵雏形”,无需灵石,不耗真气,仅凭意念便可塑形、驱策、拆解。中级灵阵师纵使精神再强,也绝无法凭空凝出如此栩栩如生的灵体——唯有高级灵阵师,方能将精神之力,锻造成可随心而动、可应念而生的“第二双手”。
夏无恙嘴角微扬,指尖轻弹。
那微型水龙倏然散开,化作七点蓝芒,分别没入七座石台之上水龙的额心。七座石台上的水龙虚影齐齐昂首,龙吟之声比之前更添三分清越,三分威严,三分灵动。
紧接着,夏无恙心念一动。
太液池东侧,攻击灵阵无声启动。数十道金色剑气并未凌空斩出,而是如游鱼般悄然浮现在灵雾之中,剑尖微颤,剑身流淌着液态金芒,仿佛随时可化作亿万剑雨,又仿佛只待一个指令,便能熔金断玉,撕裂虚空。
西侧防御灵阵光罩并未加厚,反而变得近乎透明,薄如蝉翼,却让夏无恙清晰“看”见光罩之外,一只偶然飞过的蜻蜓振翅时搅动的气流,在光罩表面激起的、几乎不可察的微澜——这微澜被阵纹瞬间捕捉、解析、平复,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精准到极致。
南侧辅助灵阵,几株原本蔫黄的宫墙边野蔷薇,叶片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油润光泽,花苞悄然鼓胀,三息之后,“啪”一声轻响,一朵粉白小花迎着晨光绽放开来,花瓣上还滚动着一颗晶莹露珠,露珠之中,竟倒映出七条水龙游弋的微缩幻影。
夏无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拂过池面,涟漪荡开,却未惊扰任何一道灵纹。
成了。
不是七龙聚水灵阵群的完成,而是他自身阵道修为的彻底蜕变——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夏无恙”这个灵阵师,只有“阵主”。
阵之所至,即为疆域;阵之所守,即是道心;阵之所驭,即是天地。
他转身,缓步走向文华殿。
脚下汉白玉阶,每一步落下,足底便有细微阵纹一闪而逝,如春蚕吐丝,悄然融入宫墙地砖缝隙之中——那是他以精神力随手布下的“引灵微阵”,不为攻防,只为日后修行时,整座东宫乃至文华殿范围内的灵气,都能如臂使指,自然汇聚。
安德禄早已候在殿门外,见他身影出现,连忙躬身:“殿下,工部龙尚书刚递来急报,说太液池改造已毕,水道疏通如初,但……”
“但什么?”夏无恙脚步未停。
“但白龙河上游三十里处,昨夜突降暴雨,山洪暴发,冲垮了一段堤岸,河水裹挟大量泥沙涌入水道,虽未阻塞,却使水质浑浊,灵脉受扰。”安德禄声音微紧,“龙尚书请示,是否暂停引水,待清理淤泥后再行启用?”
夏无恙步上最后一级台阶,抬眸望向远处太液池方向——灵雾依旧缭绕,水龙依旧游弋,池水却比先前略显灰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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