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平见赵诚明大杀四方,这给了他一种莫名的自信,他觉得他也行。
可真往前冲的时候,别说以一对多,一对一之下,双方靠近,彼此端着大枪,想要刺死对方的时候,于平的那股勇气忽然消失。
他忽然就...
王四成与王彦宾两部人马已整装待发,黑旗军南阳大营校场之上,铁甲映雪,旌旗猎猎。晨光尚未全开,寒气却已沁入骨髓,可三千余将士立如松柏,无一人呵气搓手,更无半点喧哗。王四成身披玄色锁子甲,腰悬雁翎刀,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校场尽头那面黑底金纹的“黑旗”之上;王彦宾则立于左翼,一袭青灰布袍外罩软甲,肩头落着未化的霜粒,手指搭在腰间火铳扳机护圈上,指节泛白——那是他多年握铳养成的习惯,不动则已,一动必准。
赵诚明未至校场,却已遣人送来三封密信、两匣新铸弹药、一卷《战阵调度图说》手抄本,另附一纸便笺,字迹清峻:“兵非多而胜,贵在精而用;士非勇而强,贵在信而凝。南阳为腹心之地,项城乃咽喉之所,今李自成主力屯于唐县,伪称‘六十万’,实则粮秣难继,士卒疲敝,其前锋不过三万,且多裹挟流民,器械粗劣,甲胄不全。我军当以逸待劳,诱其深入,分而击之。然首务不在战,而在安民——民不安,则粮不济、匠不作、商不行,纵有十万雄兵,亦如无根之木。”
王四成读罢,将笺纸递予王彦宾。王彦宾默然良久,忽道:“赵公此语,句句剜在要害。”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山脊线,“他知李贼虚实,更知我军短长。他不说‘必胜’,反言‘必守’;不夸甲坚铳利,偏重‘民安匠作’。这哪是督师檄文?分明是……一张网。”
话音未落,校场东侧辕门处尘土微扬,一骑飞驰而入,马背之人披灰褐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颌,身形瘦削却极稳。至将台前三丈勒缰,马未停稳,人已跃下,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未拆的急报。
王四成亲自接过,指尖触到火漆微温——是刚封不久。他拇指一挑,封泥碎裂,抽出内页细看,面色骤然沉肃如铁。王彦宾趋前同阅,只见纸上墨迹淋漓,竟是赵诚明亲笔所书:
> “腊月初三夜,唐县西三十里柳林坡,哨骑截获李营信使二人,搜得密函一封,乃罗汝才致李自成手札。其文曰:‘……项城守将刘泽清已密遣心腹携印信至我营,愿献城池,唯索白银十万两、盐引三千引、免追旧欠三年。弟以为可行,然李兄若欲速取南阳,则须佯攻项城以牵其援,真力当直扑赊旗,断其粮道与商路。赊旗市中,商贾云集,米粟山积,若得之,足支大军五月之需。’——信末钤‘罗’字小印,验为真。另附哨骑绘图:李、罗联军分三路进逼,中军主力确向赊旗,左右两翼各一万五千人,虚张声势,实为掩护。真锋所向,唯赊旗一地。”
王四成合上纸页,抬眼环视诸将,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传令——王彦宾率本部两千火铳手、五百长枪兵,即刻启程,星夜兼程,抢驻赊旗北二十里卧牛岗高地;王四成亲率骑兵千五、轻装步卒三千,偃旗息鼓,潜行迂回至赊旗东南五十里虎跳峡,断其归路;另遣快马八百里加急,飞报赵公与王市长:李贼真意在赊旗,非项城!”
诸将轰然应诺,甲叶铿锵。王彦宾转身欲走,忽被王四成唤住。王四成解下腰间佩刀,连鞘递来:“此刀名‘断云’,随我十年,劈过建虏铁甲,斩过流寇旗纛。今赠与你——非为壮行,实为托付。赊旗若失,南阳震动;南阳若溃,山东震动;山东若摇,天下再无可支之柱。你守不住卧牛岗,我提头去见赵公。”
王彦宾双手接过,刀鞘冰凉,沉甸甸压着手腕。他未言语,只将刀鞘紧贴胸口,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而去。斗篷翻飞间,校场风起,吹得他鬓边几缕白发飘散如雪——他今年不过三十七岁,鬓角却已半霜,那是三年前在登州抗倭时,被倭寇火铳铅子擦过耳际留下的旧伤疤,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
同一时刻,赊旗市内却是一派异样安宁。昨夜赵诚明那一番“哀兵”演说,如滚油泼雪,烧尽了所有犹疑。今晨天未亮透,东市码头已排起长龙:农夫们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满新碾的糙米、成捆的干柴、整筐的咸菜;工匠铺子门口,铁匠赤膊抡锤,火星四溅,叮当声中锻打新式火铳撞针;木匠铺里刨花纷飞,正赶制加厚版运粮板车;就连绸缎庄的掌柜也拆了自家货栈,腾出三间大屋,铺开苇席,摆上几十口大缸,专供熬煮姜糖水——凡过往兵丁、民夫,皆可免费取饮。
最奇的是西街茶楼。往日只卖清茶素点,今日却挂出一块墨漆匾额,上书四个朱砂大字:“赊旗义仓”。楼下门敞开着,十几个穿短褐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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