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早有心理准备,事情肯定不会完全按照他预料那般发展,他也不是神仙,无法预料到所有事。
就像他想不到南阳的守军竟然会因为黑旗军来援而有所懈怠,这是极其愚蠢的。
赵诚明做事奉行的是道家...
南阳城南,霜风如刀,刮过断壁残垣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城墙根下,冻土皲裂,枯草伏地,几具来不及收敛的尸首半埋于雪泥之间,衣襟翻卷处露出青紫的皮肤,手指蜷曲如钩——那是昨夜登云梯被火铳击中坠落的农民军“非精锐”。他们没名字,只在名册上记作“张三”“李四”,死后连裹尸布都省了,由工兵拖走,堆进东门外的万人坑里,浇上石灰,覆上薄土,再撒一把麦种。来年开春,麦苗疯长,绿得瘆人。
赵诚明站在城外三里坡的高岗上,玄色大氅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拄着一杆乌木杖,右手却握着一台巴掌大的平板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他眉骨分明的脸。屏幕上正跳动着实时热力图:南阳城内七处制高点,红点密集闪烁——那是黑旗军红外夜视仪捕捉到的守军哨位;而城南瓮城缺口附近,蓝点如蚁群般缓慢蠕动,是猛如虎布下的伏兵,正借着废弃磨坊与坍塌粮仓的阴影悄然前移。
“宋先生,”赵诚明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像碾过冰面的铁轮,“您说李自成六十万大军,可我看这热力图,南墙三百步内,活人不过两千七百有余。其中真正披甲执锐的,怕不足八百。”
宋献策捻须的手顿在半空。他方才还指着城头飘摇的“艾”字旗冷笑:“彼辈虚张声势,徒有其表。”此刻却盯着平板上那串跳动的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当然不信这铁匣子能窥人心肺,可昨夜斥候回报——南门守军换防时竟有士卒当街呕吐,因腹中空空,吐出的全是酸水混着胆汁。而今日辰时攻城,三轮云梯搭上女墙,守军竟未放一矢,只等梯子近了,才从垛口探出火铳,胡乱放了一排,硝烟散尽,梯上人倒下不到十数,余者竟攀援而上,被伏兵用长矛捅下城去。
“非精锐”们攻得凶,死得快,却没人逃——身后督战队的弓弩手,箭镞淬了砒霜,射穿皮肉即刻溃烂。可赵诚明知道,真正压垮守军的,不是箭雨,是饿。
他抬脚踢开脚下一块冻硬的泥块,底下赫然露出半截发黑的红薯干。他弯腰拾起,指尖拂去浮雪,凑近鼻端——一股微弱的甜腥气混着霉味钻进来。“南阳府仓去年秋收入库七万石,按理够全城百姓撑过寒冬。”他将红薯干掰成两段,一段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苦涩的淀粉渣刮着喉咙,“可如今,守军啃的是窖底陈年薯干,百姓呢?”
宋献策沉默良久,忽然道:“赵帅可知,艾毓初半月前密令焚毁西关三座粮栈?借口是‘防贼纵火’。”
赵诚明笑了,眼角纹路如刀刻。“烧得好。烧得越干净,越显出他心虚。”他指节敲了敲平板边缘,“我让纯艺送来的那批‘压缩饼干’,昨日已运抵赊旗镇。每箱五百包,含糖、脂肪、蛋白、维生素B族——够一个壮汉三天不饿。她还捎话:‘哥,于平已在路上,今晚子时前必至南阳西门暗道口。’”
宋献策瞳孔骤缩:“西门暗道?那不是当年王府匠人修的秘道,通向城外护城河淤泥滩!”
“正是。”赵诚明将最后一截红薯干咽下,喉结滚动如吞下一块生铁,“艾毓初以为烧了粮栈就掐断了我的补给线,却不知我早把补给线接进了他自家地窖。”他忽然转身,目光如钉子扎进宋献策眼底,“军师,您信命么?”
宋献策一怔。
“我不信。”赵诚明声音陡然拔高,惊起飞鸦一片,“我只信人算。艾毓初算错三件事:第一,他以为白旗军的补给靠山东海运,却不知我早打通胶东—淮北—南阳水陆联运网;第二,他以为李自成是来攻城的,其实李自成是来‘清场’的——清掉他这种不肯归附的文官,好腾出位置给罗汝才的人马;第三……”他顿了顿,风掀开大氅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银色手枪套,“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火器,装弹比填药还快。”
远处,南阳城南门轰然巨震。不是火炮炸响,而是夯土城墙内部传来沉闷的“咔嚓”声——那是猛如虎命人在墙基埋设的黑火药引信被点燃,却未引爆,只震裂了承重土柱。墙体微微倾斜,砖缝簌簌落灰,守军惊呼奔走,伏兵却纹丝不动,如蛰伏的毒蛇。
赵诚明抬起手腕,电子表盘泛着冷光:23:47。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赵纯艺的号码。电流杂音中,妹妹的声音带着笑意:“哥,于平刚下车。他穿着一身仿美军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