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赵诚明这么部署,其实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当年洪承畴在辽东,就是因为部署的时候有前权而无后守,被皇太极抓住了空子。
赵诚明这更干脆,什么前权后守,什么左翼右翼,什么都没有,就是往后撤,放风筝...
杨文岳跳下车,靴子踩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溅起几点碎冰渣。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袍角被北风掀得猎猎作响,脸上还带着方才演讲时未褪尽的亢奋红晕,额角沁着细汗,倒不像是刚从寒冬里走出来的,倒像刚跑完一趟百步冲刺。
“厂干兄!元斌姑娘!”他拱手,声音洪亮得盖过了远处骡马市上此起彼伏的嘶鸣与吆喝,“正寻你们呢!赊旗商会刚凑齐了三千石糙米、八百匹青布、三百副皮甲——还有五十张硬弓,箭镞是新锻的,簇尖淬过油,入木三寸不打弯!”
王厂干尚未开口,刘元斌已挑眉:“五十张弓?哪来的匠人?咱们自己造弓的铺子,月产不过十七八张。”
杨文岳一拍大腿,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嗐!这你可问对人了!不是咱们的人,是南阳‘金镞坊’的老匠头,带了六个徒弟,昨儿夜里坐着护路队的雪橇车来的!那老家伙说,李自成围城那天,他正给知府衙门试射新弩,听见西门炮响,当场把弩机拆了,裹着图纸就往东门跑——他说‘弓弦断了能重续,人骨头断了,就再拉不开弓了’!”
王厂干眼底微动,却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杨文岳身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开一条窄道,十几辆蒙着厚毡的牛车静静停在街口,车辕上结着白霜,车轮印深陷雪中,显见是连夜赶至。车旁站着几个灰袍短褂的汉子,袖口磨得发亮,指节粗大,掌心覆着厚厚一层茧,其中一人腰间斜插着把黄铜尺,尺尾坠着一枚铜铃,随着寒风轻颤,叮当一声,清越入耳。
那是金镞坊的标记:铜铃不响,弓不成;铃响三声,箭必中靶心。
王厂干没多言,只朝那老匠头略颔首。老匠头一怔,随即双手抱拳,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冻土。他身后徒弟们亦齐刷刷跪倒,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排新削的箭杆。
杨文岳趁势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城南码头,昨儿夜里卸下三船货,没标‘琴岛—赊旗直运’的火漆印。押货的是个穿黑皮袄的年轻人,话不多,但验货单子写得极细,连每捆麻绳的捻向都记了——我问他是谁的人,他只说:‘赵公托付的,东西到了,人就得走。’”
王厂干瞳孔一缩。
琴岛——赵诚明。
他竟真的来了。
不是隔着千里电波,不是靠旋翼机投下几箱弹药,而是人,真真切切地踏进了这片硝烟未散的中原腹地。
刘元斌立刻接口:“旋翼机降点在哪?离赊旗多远?”
杨文岳摇头:“他没说。只留了张纸条,压在第三艘船的货舱底板缝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薄纸,纸面微潮,边缘已泛黄,像是被体温焐热过多次。王厂干接过,指尖触到纸背一道细微凸痕——是盲文刻印的坐标,三个数字,加一个箭头符号,指向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白河渡口。
那里没有码头,只有一片枯芦苇荡,冬日里灰白萧瑟,风过时沙沙如千军万马奔涌。
王厂干将纸条收进袖袋,忽然抬头望天。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风里已裹着湿重雪意。他喉结微动,声音却沉稳如常:“杨公,烦请商会再备一百副铁锹、两百柄鹤嘴锄,今夜子时前,运至白河渡口西岸芦苇滩。另,赊旗所有铁匠铺,明日卯时开工,熔铁铸钉——要五寸长,锥头带倒刺,每钉须刻‘白’字。”
杨文岳一愣:“铸钉?莫非要扎营?可那地方……全是烂泥地!”
“不是扎营。”王厂干转身,斗篷在风中翻卷如墨云,“是设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沙盘上党守素那支驻于再筠东侧的兵马,又掠过卧龙岗方向伊尔度齐即将隐入山坳的骑兵影子,最后落回瓦店——谷可成那支精锐,正踏着薄雪,缓缓推近。
“谷可成善冲阵,马快,矛利,士卒披双甲。但他怕两样东西:一怕火器齐射时震耳欲聋的声浪,二怕脚下打滑。”
刘元斌瞬间明白:“芦苇滩?那底下是淤泥,表层结冰,一踩即裂——”
“所以要在冰面下埋钉。”王厂干声音冷冽如刀,“钉尖朝上,距冰面半寸。雪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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