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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金陵血案(第1/4页)

崇祯十年(1637年)八月初三,金陵城,武英殿。

南方的八月依旧燠热,殿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在这盛夏的尾巴上。

武英殿内的气氛比那暑气还要闷人。南京六部尚书韩...

崇祯八年七月十一日,金陵城西,秦淮河畔的“醉仙楼”二楼雅间里,熏香袅袅,青瓷盏中茶汤微漾。窗外垂柳拂过水面,画舫停泊如织,丝竹声隐隐传来,却掩不住屋内低沉的呼吸声。

崔羽群端坐主位,左手边是杜府,右手边是崔老三,三人面前摊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联省盟约》副本。纸页边缘已被手指摩挲得微微发毛,显是反复翻阅所致。

“张文斌灭孙家,不过七日,江南已有十三家士绅递了投名状。”崔羽群用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昨日午时,常州周氏遣长子携礼登门,言明愿以三百亩良田、两万两银票为聘,只求入我‘文斌家将’之列。”

杜府抬眼,眉峰微蹙:“三百亩?周家祖产不过八百亩,这已是割肉剜骨了。”

“正是割肉剜骨。”崔羽群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信封火漆印已碎,“这是镇江赵家送来的密报——他们昨夜连夜焚毁了族中藏书楼,把《朱子语类》《四书章句集注》全数付之一炬,只留《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两部,还请了三个退伍的老把总,在祠堂后院搭起靶场,火枪子弹日耗三十发。”

崔老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接道:“听说那老把总原是左良玉麾下,被裁撤后流落江南,靠教几个纨绔子弟打鸟混饭吃……如今倒成了抢手货。”

“抢手?”崔羽群忽然起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楼下秦淮河上,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驶过,船头挂着盏昏黄油灯,映着水波晃荡如泪。“你们可知道,那船夫今早卖了三斤米,换回半斤火药、一盒铅丸,还剩三文钱买了碗豆腐脑——他儿子在张家团练当伙夫,每月领八钱银子,比县衙快班还多两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江南不是没有兵,而是兵已经散了。散在佃户手里、散在流民肩上、散在那些夜里不敢点灯的士绅床榻底下。张文斌一把火,烧掉的不是孙家宅院,是二百多年‘耕读传家’的壳子。现在这壳子裂了缝,风一吹,灰就簌簌往下掉。”

话音刚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张广泰推门而入,额头沁汗,手中攥着一封加急信笺,连作揖都顾不上,只将信呈至崔羽群面前:“东家!六合县急报——孙家残党,孙明诚的侄儿孙继业,逃到扬州去了!”

崔羽群接过信笺,目光扫过几行字,忽然轻笑出声:“孙继业?那个考了六次童试、连秀才都没捞着的孙家庶子?”

“正是!”张广泰喘了口气,声音发紧,“他在扬州码头上了‘海蛟号’,船上管事认得他,说他带了三口樟木箱,箱子沉得压断了两根扁担,箱角还渗着血……”

杜府霍然起身:“血?谁的血?”

“孙家二房小妾的。”崔老三接口,脸色骤然阴沉,“那女人前日还在王家哭诉,说孙继业昨夜闯进她屋,逼她交出孙家地契原件,她不肯,他就……剁了她左手三根手指。”

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崔羽群却慢慢将信笺折好,放进袖袋,又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盏冷茶,茶汤清冽,浮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芽。“孙家没地契?怕是早就没了。”他吹开浮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孙家桑园的地契,早在万历四十二年就抵押给金陵‘汇源钱庄’,本息滚了二十年,去年腊月已转卖给浙江盐商汪氏——那汪家去年在杭州买下整条胭脂巷,孙继业扛着空箱子去扬州,是想骗哪个傻子?”

杜府与崔老三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惊疑。

“他不是去扬州。”崔羽群放下茶盏,盏底与青瓷托相碰,发出清越一声,“他是去登州。”

“登州?”崔老三失声,“那不是天子新设的‘北洋水师’驻地?”

“正是。”崔羽群终于抬眸,眼中寒光如刃,“登州港三个月前刚建成新式船坞,能造三千料福船,天子亲赐‘龙骨厂’匾额。孙继业若真敢去,必是奔着北洋水师提督刘兴祚——当年辽东李成梁旧部,最恨江南士绅勾结建奴,更恨那些拿佃户性命当草芥的举人家族。”

他起身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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